喻琉漫不经心地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天塌了我都能过得很好。”
“包括躲在桥洞里哭?”
“豪华酒店,顶级安保团队,外面就是无边泳池,没事还能看大犀牛游泳。”
“满嘴鬼话。”
“玛拉大小姐,你不该找过来的。”喻琉说,“你要过上好日子。我母亲过得还好吗?她还安心吗?”
玛拉冷笑了一声,说:“前段时间,她在吉隆坡,找到你的工作室,要用处理遗产的名义,把房子卖了。真不巧,房子不在你名下。”
喻琉并不觉得奇怪,说:“冯世昌没多少钱了。”
玛拉说:“所以,就把你送去雨林客厅,没有人承认见过你,只剩下一条不明不白的死讯。”
喻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突然泛白:“玛拉,我没事。”
“那段时间,我跑了很多次警局。还是私家侦探说,还有几个年轻男生先后失踪,尸体出现在河里,有被虐待的痕迹。”
玛拉又哭了。她早就不顾忌形象了,喻琉都听到了她眼影被冲走的声音。
“小琉,我很怕……你和拉吉妮一样。”
喻琉的心都抽搐了一下。
当初他怎么也想不到,趾高气昂的玛拉,会成为他最后的亲人。
陈年的伤口被撕开,只有玛拉能闻到腐臭的味道。
他们是寄住在同一朵大王花里的两只丽蝇,嗡嗡地噪响,彼此的虚荣、浮夸、悲伤、怨毒,都能听得到。
“我会跑得很快的。”喻琉轻声说,“他们该许愿,别在水里看到我的影子。”
过量的药物,让喻琉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有点模糊了。
冯世昌不是第一次给他下药。十七岁生日的遭遇,不难想象是谁的手笔。
电脑屏幕熄灭了,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冰冷而明亮,在黑暗中蛇行。
所以刚刚看到梁犀珀被放倒,他有一丝同病相怜。
梁教授光明而坦荡的人生,没必要陷落在泥潭里。
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经是凌晨了,身边有这么个庞然大物,根本无法入睡,索性翻了部恐怖片。
……腌青芒果的大缸里,浮出了一颗人头。
尸体被腌制得很入味。
喻琉叼着腌芒果,脸都僵住了。
他本来就是看鬼片很热闹的性格,一定要抓着人才行,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惨叫。但是睡着了的梁犀珀完全没有驱邪的作用,反而让他忍得很辛苦。
好浪费,好可怕。
突然间,卫衣的带子被扯了一下,领口抽紧,一阵急促的窒息感,又把他扯了回来。
“怕你还看?”梁犀珀说,他还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嘴唇有点干,一只手抓着喻琉的手。
喻琉把纸杯子捏尖一点,给他喂水,梁犀珀不满意:“纸杯子有味道。”
喻琉敷衍说:“难道你还想用主人杯?”
梁犀珀这下睁开眼睛,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喻琉立刻想起了那个泡过手机的水杯。
“或者你变成大象,”喻琉指尖抵了抵嘴唇,说,“用鼻子喝。”
梁犀珀还是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把水喝了,笔直看着他,像要发病的样子,喻琉刚想问,被他倒打一耙:“别这么吃芒果。”
喻琉说:“你没有过敏。芒果也不会空气传播。”
他又顿了一下,问:“是不是药效没过去啊?你一直在硬。”
隔着被子都很明显。
不是摇摇马。
是那种老式莲花生日蜡烛灯,撑开就一直唱着歌。
梁犀珀坐了起来,表情里有明显的恼火和挫败,又一点点压了下去:“谁让你退回去的?喻琉。雨林客厅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