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犀珀顿了顿,才说:“新年好,喻琉。很久不见。”
他雨衣上的水,滴到地上,一点点灰晕。
好像郑重地叫出名字后,两个人才真正重逢了。
喻琉莫名抖了一下,这段时间东躲西藏,常有溺死的错觉。
这一声,却把他的灵魂猛然提出了水面。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屋外的暴雨,摧残一切的风声,和眼前的人,都是真实的。
他心不在焉地想,这恐怕是梁二少人生中最寒酸的一个新年了。
中学时代,每次华人新年,梁犀珀都会飞回香港,上演人间蒸发。喻琉在报纸头版,看到过他们家人的新闻。
觥筹交错中,梁犀珀侧过头,垂着眼睛,不知对谁说话,非常冰冷优越的骨相。校服终于换掉了,黑色翻领衬衫,一条高腰阔腿纸袋西裤,手斜插在口袋里,戴一支沉稳的机械表,几乎看不出还是个中学生。
那种隐藏得很好的不耐烦,和他那几个堂兄弟都不太像。
喻琉查了一下价格,把那张图剪下来贴在了本子上。
命名为新年愿望。
喻琉有时候会想去香港。不是被梁犀珀打包带走的那种。
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见。
喻琉藏下了一个过期的秘密,说:“你的保镖团还没来啊?”
“还要半小时。”梁犀珀说,“不用开门,我靠一会儿就走。”
他这么通情达理,让喻琉非常意外。倒是那只小黄猫,翘着尾巴,打着头阵,从门缝拱进来了。
喻琉蹲下去,给它撕了点鸡胸肉吃,又把四只脚都擦干净,这才放它在屋子里打转。
一回头,梁犀珀已经靠着墙壁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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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多了个人的感觉,很奇怪。
喻琉盘腿坐在薄床垫上,抱着个笔记本电脑,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一边叉酸梅腌芒果吃。
他穿了件宽松的雪花棉薄卫衣,靠近梁犀珀的那半边身体,不知为什么,辐射都更强些。
莫名其妙的、微带痒意的被注视感,像湿进窗户纸里的雨。
再一回头,梁犀珀闭着眼睛,躺在一臂之外的地方,呼吸平稳。
喻琉刚才费劲地扒了他的雨衣,擦拭后,翻出最大号的T恤给他换上,梁犀珀还知道抬手。
脑袋抱到膝盖上,伤口用碘酒处理好了。梁犀珀头盖骨的硬度也异于常人,伤得不算重。但脑震荡的症状还是很明显。
喻琉比了个数字,问他是几,他跟喻琉握手。
喻琉整个手腕都被抓住了,就也跟着晃了两下,笑着说:“恭喜发财?老板,红包呢?”
梁犀珀没摸到自己的口袋,很不高兴,把他两只手腕并到一起,又要绑起来。
天生的绑匪。
喻琉说:“先松手,我给你个大大的红包。”
他把梁犀珀的脑袋搬开,塞了个软枕头,把人垫高了一点,避免压到伤口,自己则忙着手上的事,隔一阵,就去观察瞳孔。
手指一按上去,梁犀珀的眼睑就会抽动一下,皱着眉,很想睁开眼。
还挺好玩的。
单眼皮被揪成双眼皮。
喻琉就像猫衔蝉一样,轻轻玩弄着他。
至于梁家的安保团队,喻琉并没有认真在等。这种程度的季风雨,路都淹了。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
喻琉担心玛拉,和她通了个电话。
玛拉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哭,把雨声都压过去了。喻琉耐心地等她哭完,问她的情况。
“不用管我。我这里很安全,物资也充裕,再封上半个月也没问题。”玛拉说,声音重新变得骄傲起来,“反而是你,连住处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