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琉不奇怪,梁犀珀一直是这种性格。能动手就绝不多话,会把所有事情做好,但是事后会把他拖进器材室里撞。
他昨天没有忍住。
其实对于二十六岁的喻琉而言,那三个没接通的电话,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梁二少被他骗财骗色,也没有帮他到底的义务。
但微妙的难堪、伤心,和落空了的希望碰撞在一起,像遇到柠檬酸的气球。
喻琉抓过小猫,对着犀牛罐头,教它认,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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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床垫缝隙里,有东西闪了一闪。
喻琉翻出来一看,居然是梁犀珀的手机,只是快没电了。
手机都不拿?
喻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梁犀珀没被接走?这么大的雨,能去哪儿?
梁二少这种濒危生物,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事,他一定会被扔进海里喂鲨鱼。
怕什么来什么,窗户突然轰地响了一声,被狂风所袭,玻璃差点裂开。与此同时,还有更恐怖的重物坠落声,像是从天台掉下来,撞在楼体上。
喻琉的心跳都停了,扑过去打开窗,视线立刻就被冲花了。
一块黑色塑料布,挂在楼下,很快被狂风卷走。
像是梁犀珀昨天穿的那一件。
喻琉顾不上穿雨衣,就往外冲——门居然被反锁了。他又折返窗边,顶着暴雨往上看,天台上有人吵闹的声音。
“断电……掉下去……”
“谁掉下去了?”喻琉扬声道。
“让开!”又有人扯着嗓子,用当地话说。
这回是一大片钢板被风卷了下来,天都黑了一下,像是屋顶成片垮塌,喻琉感到难以形容的恐怖,手都开始发抖。
房里的吊灯闪了闪。
喻琉捕捉到电力恢复的迹象,立刻翻出手机。
他一来就建好了组屋的群组,各层楼的住户都有大概的备注,本来是要挣一笔钱的,这时候正好当应急联络网。
“天台上出了什么事?”
马上有人想起了这个群组,急急地发消息:“电力抢修,我们装应急发电机的时候,有人被铁皮砸到了!谁家有医药箱?”
这时候喻琉已经翻到了备用钥匙,又飞快组了个医药包,冲出去。
楼道里还是漆黑的,步梯的防火门这时候被打开了,手电筒凌乱的光打在地上。五六个强壮的男人,半拖半抱着伤员往里走,每张脸都很惊慌,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伤员的头被衣服牢牢按住,垫高上半身后坐下了。
这里面依旧没有梁犀珀。
喻琉过去应急处理。
伤员后脑皮肉外翻,但没有伤到大动脉,也没有凹陷。他不时去看那扇开着的防火门,但手上按压止血的动作丝毫不乱。
其他几个人浑身是水,气都没喘匀,随着他的动作,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你是医生?”有个印度人问。
喻琉说:“不是。我只是有相关经验。还有人受伤吗?”
他的清创手法,有着很强烈的战地风格。手电筒的光照下,手指翻动的影子,简洁、暴力而冷酷。生理盐水直接灌洗,皮肤猛烈的抽搐,让他难以避免地想起很多事情。
倒塌的房屋、惨叫奔走的人群、山崩地裂的巨响,还有手指下,怎么也按不住的,鲜血的泉流。
嗡嗡的耳鸣声又来了。
其他几个人多少有点擦伤,看见他简单粗暴的手法,没一个向他求助的,只是埋头自己擦碘伏。
那个印度人看着伤员,摇头晃脑地说:“Aiyo!真是女巫的毒药。”
喻琉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还有一个人呢?穿黑色雨衣的。他的衣服掉下去了——”
突然间,一道雪亮的光束打在了地上。
穿着黑雨衣的高大身影,背着光,在转角处看着他。
梁犀珀身上披着很重的雨,手里还用黑色雨棚布拖着剩下的钢材。
这是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
喻琉看见梁犀珀的脸部轮廓,锡灰色的,不为所动的铸像,呼吸平稳,视线的落点却有波澜。
梁犀珀用英语和其他人交流,应急发电机组建好了。喻琉没怎么见过他工作的样子,但刚刚的风波,似乎并不存在。
一颗心坠回原地。
谢天谢地,不用给濒危动物殉葬了。
梁犀珀处理完事情,停在他身边,看他包扎伤口。强烈的存在感,说不出是安心,还是威慑。废墟在身边缓缓地重建。
这时候,喻琉反而不再看他了。
梁犀珀把手伸到他面前。
手背血管还没褪下去,有一块小小的擦伤。
喻琉甩了个创口贴给他。
梁犀珀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以为你会睡得很好。头发湿了。”
喻琉说:“谁让我每次碰到你,都是在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