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巾是黏的。
他完全在季风雨里霉变了。
他仗着年纪偏小,可以随便嘲笑别的男生的尴尬期。这种事情却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潜意识里,他认定这是恶心的。家里出现的那些男人的声音,雄性的气味,都像野兽的入侵。
可是他居然梦到了梁犀珀的脸。这是不是比玛拉和拿督冯加起来还要恶心?
喻琉不敢再躺在床上。好在浴巾裹得很严实,没有渗出去。
他解下浴巾,像鬼魂一样拖着它,飘到二楼的公共洗衣池边,用洗手液不停搓洗。
老师的宿舍楼,夜里很安静,门大多紧闭着。
但他还是很紧张,每次把被套拎起来闻,都有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雨又在下,潮湿闷热的空气,一阵阵涌进楼道里,瓷砖上的水珠又黏又滑,像躁动的蛙卵。芭蕉丛被浸洗得很油绿,也是青蛙皮的颜色,雨中聒噪的声音,把他放水的秘密都盖过去了。
喻琉突然瞥见,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
他赶紧躲了一下,冤家路窄,居然是梁犀珀,单手收伞,一手抱着个笔记本电脑,进了教师宿舍。
门没关。
声控灯灭掉后,橙黄的灯光,从房间里斜斜铺在地上。几颗高大的芒果树,枝干舒展,涌进楼道里,熟透的芒果,也浸润在暖光中。
这是主任的房间,这一层楼里最宽敞最豪华的一个,靠窗的大芒果都没人敢摘。居然给梁犀珀借用了!
喻琉都没心思说芒果酸了。
对方表盘微弱的寒光,让他后背发毛。
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撕拉一声。
快被搓烂的薄浴巾,顿时多了两个窟窿。
喻琉和它们大眼瞪小眼。
他把白布披在了头上。两个黑窟窿里透出了幽幽的光。
鬼魂飘飘荡荡,无声地掠到梁犀珀房间外。
梁犀珀坐在红木沙发上,侧对着他,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桌上还有厚厚一叠课题资料。
是他们的课题。
梁犀珀也有点烦躁,一手按揉着太阳穴。鼻梁挺拔的线条,微微的驼峰,给人以很不好惹的感觉。
喻琉探头看了一会儿,他很清楚这叠资料有多厚,又有多杂乱无章。其中关于民俗的部分,还夹着几页他没看完的地摊鬼故事。
梁犀珀把它抽出来,扔在手边,带着见了鬼的表情,用手指轻轻搓揉它。
喻琉知道它有多可怕。
机会来了。
没有人能不怕东南亚猛鬼。
他在一阵阴风中闪进去,断电,浴巾下伸出两只冰凉的,带着肥皂泡的手,一把掐住了梁犀珀的脖子。
梁犀珀闷哼了一声。
主任的房间,空调的冷气都格外足。喻琉早有准备,把一串风干的苹婆果荚挂在了出风口。
怪异的碰撞声,盘旋不止。
浴巾被风吹起来,翻飞着扑上梁犀珀的脸。满分的服道化,最刺激的跳脸,但梁犀珀并没有叫出声。
“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喻琉捏着嗓子,阴森森地说,校服下摆也飞起来了。
一只手捏住他的腰,猛地带到了膝盖上。
第一个不应期的疲惫,撞上了坚硬的膝盖骨。
“你在干什么?”
喻琉一瞬间以为是噩梦没醒,小腿都开始抽筋了。
梁犀珀没有立刻撞他,也没掀开浴巾,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的浴巾上……有股芒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