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的飞机。”
“哪个机场?”
“羽田机场。”
“如果今晚方便的话。”电话那端七海的声音停顿一下,“灰原听说你要走了,特意准备了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
“当然方便。”昭野果断应下。
她喜欢在临别前和大家一起吃饭,分开后每每想起味道,就能记起其中承载的回忆。
拐进熟悉的窄巷,掀起蓝底白字的暖帘,昭野推开木门,铃铛响了一声。
七海已经到了,坐在吧台,白西装搭在椅背上,面前一杯生啤。他看到昭野进来,抬手示意,“来了。”
灰原探出头,笑眯眯道:“天内,你来啦。”
店内只有他们二人。昭野好奇道:“其他人呢?”
“五条出任务去了,他让我转告你,记得让伊地知想办法报销机票。”七海说,“伊地知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
“还是不要为难他了。”昭野笑了笑,落座,看灰原熊熟练地剔出鱼肉里最精华的部分,粉色肉质表面遍布雪花状的脂肪纹理。
“硝子她们没接电话,可能在加班。”七海面露同情,喝下半杯生啤。
“说起来加班,你明天真要帮猪野整理文件?”灰原一边说,一边将鱼肉片成均匀的薄片,细致地摆进盘中。
“那是因为猪野的报告格式全部不符合规定,不得不加班。”七海开始剥毛豆,一颗接一颗,码在碟子边缘。
“猪野?”昭野依稀记得这个姓氏,“那个带黑头套的男人?”
“嗯呢,他想让七海举荐自己当一级咒术师。”灰原熊解释完,端上刺身,“尝尝特调酱汁?我记得天内不喜欢芥末。”
昭野点点头,夹起一片蘸了酱汁,送进口中,仿佛雪花在舌尖融化,“好吃。”
“喜欢就好。”灰原熊跟着笑,擦干净刀。
“猪野他……”昭野一边吃,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手机忽然震动,来电显示是硝子。
“硝子?你加班——”她吞下声音。
“歌姬被高层强行安排了一级咒术师考核。”硝子嗓音沙哑。
毛豆从边缘滚进碟子中心,互相碰撞,刀也停在半空,锃亮的刀身映出凝重的脸色。
“高层说百鬼夜行后急需补充战力,让歌姬独自去祓除一级咒灵,冥冥被禁止同行,安排去了外地出任务,理由是避嫌。”
“但歌姬的术式,她……”硝子深深吸了口气,“她只是一个辅助类咒术师啊。”
“位置发我。”昭野和七海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灰原熊颔首道:“请务必带歌姬前辈回来。”
闪电在云层穿梭,是暴雨的前兆。
银灰色丰田在高速路上疾驰,车灯扫过行道树,树影飞速后退,几乎连成一片。
七海瞥了眼地址,丰岛区中部某废弃医院,距离还有四十公里,用力踩下油门,指针飙升到150,卡在极限。
远远地,昭野看见一片暗紫色的光。
是帐。
帐很大,大约半个广场。光壁从地面延伸到半空,结成球壳,表面有纹路流转,与平时的帐不太一样。
看见警示灯后,七海减速刹车,右打方向盘,车身滑过流畅的弧线,稳稳停在路边。
昭野下车,踩过漆黑的刹车印。
帐外停着公务车,辅助监督站在一旁,看到我们下车,快步迎上来。
“歌姬小姐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辅助监督拉下袖口,露出手腕被咒力灼伤的痕迹,“二十分钟前,帐突然发生异变,我们都进不去了!”
七海伸手按在光壁上,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响。他被震得后退一步,附在手上的蓝色的咒力迅速消弭。
辅助监督的声音发颤:“我们怀疑是咒胎孵化,生成了新的结界,从内侧很容易打破,但从外侧根本就——”
“我试试。”昭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她走到帐前,左手按上光壁。
咒力、反转术式,同时输入。
黑色和白色的力量交缠着蔓延到指尖,薄而密,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光璧。
双手插入那道接缝,向两侧撕开一人大小的口子。昭野回头对七海说,“在这里等我。”
七海点头,把刀重新插回背后的刀鞘。辅助监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帐很快合拢,内外仿佛不同的世界。
帐内,半空中悬浮在一只巨大的茧,咒灵从茧内流淌到地面,脊椎刺穿背部,形成一排软刺,头部是一团黑色胶质,正在向地面蠕动。
歌姬就躺在那里,手边是断成两截的咒具,身上的红白巫女服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左腿不正常地弯着,右臂无力地摊开,五指紧紧扣住地面。
她还活着。
大概是感觉到昭野的咒力气息,歌姬动了动嘴唇,努力发出声音,“快逃……是特级……”
咒灵察觉到有人,头部转向昭野,身体开始膨胀,生出一根根粘稠的触手,仿佛海草般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