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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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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三门殿,自然是有三道门楣,它们分别对应了天地人三界。在此之中,象征天界的中门地位最为崇高,是道法至高无上的本源。左右双门稍次之,各自代表了主管秩序和规则的地界,以及主管智慧与教化的人界。

神祇与贵客走中门,寻常修士走左门进、右门出。

林鹤行自是跟着宗主甘守的脚步从三门殿的左门而进,她心里想着“规则”“法度”“公正”等等词汇,对头顶上简朴的石头山门有了新的认知。

道法自在人心中,彼人觉得它简单朴实,而在其他人看来,又未尝不会是一副庄严肃然之景象。

“姐姐,我走累了。”

一路上没再听见季安开口说话,林鹤行当真还有点想念,她轻笑着打趣他道:“总算舍得同我说话了?差点以为你在跟我闹脾气呢。”

“没有的事。”季安回复,“我怎可能与姐姐置气?”

他的脸颊在烈日的直射下,显露出几分过度的苍白。林鹤行收了心思,向季安提议道:“好吧好吧,不说这个了。既然你说累了,那姐姐带你上剑?御剑就不会那么累了。”

“咳!咳!咳!”前方带路的甘守大声地咳嗽了几声,他转过头来,眉头紧锁道,“进都进门了,也没几步路可走了。”

甘守毫不避讳地直面着季安一步步变冷的眼神,继续坦言:“你是多大的小子?看长相至少也有个十七八岁了,成日里黏着长姐撒泼卖乖,这像话吗?小子,进了我衡鹤山派,那便要接受本门的教诲,应当知以耻,知以礼,一步步成长为懂责任、会担当的健全真男人,要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小子,你又拿眼睛瞪我干什么,不扮乖相了?”

听到甘守说季安“瞪人”,林鹤行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正好与季安微微泛红的眼圈对上。

他的一双长眉似蹙非蹙,状若红梅的薄唇欲言又止,有许多话要倾诉,最后却只留下了一道含满委屈的轻声抱怨。

他说:“姐姐,我没有。”

林鹤行摸了摸鼻子,难以骗过自己的内心,她当然知道以甘守的品行肯定是做不出来污蔑人的举动。可是季安,他也不能用常人的方式来看待和进行约束。

他只是一株天性纯然的小草,又不是真真正正的人类青年。

所以林鹤行安抚性地拍了拍季安的胳膊,替他跟甘守宗主解释道:“没事的,甘宗主,他不用接受教导。季安他虽然顽皮了一点,但生性并不如何顽劣,方才那些话他也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动手去做。

“宗主,您要是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样子,也不是非得把他看作是衡鹤山的新门生,您就当,他是来给我陪读的就好了。”

“一味惯宠,难以成事。”甘守摇摇头,似是无奈,“他倒是牙尖嘴利,若不好好收敛这诡异的性子,以后到了外面只会屡屡碰壁,没人给他好脸色看。”

“季安他没坏心的,就是小孩心性,您别跟他计较。”林鹤行笑了笑,在季安郁闷地看过来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好叫他安心。

季安顺势接招,反手在林鹤行的手背上写道:“他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他。”

林鹤行越发觉得他这是小孩子心性,再次回以口型,笑他道:“没事,姐姐喜欢你,姐姐最喜欢我们安安了。”

而这两个人的关系究竟要如何来缓解,林鹤行认为这事完全不用心急。她相信季安,以他的伶牙俐齿自然是有办法同人好好相处的,他不这样做,纯粹是因为他不想做。

林鹤行倒也没有要拉着一个性格内倾的人强行往外社交的奇怪爱好。

三个人加上一只笨竹筐继续向着衡鹤山派的内门而去,脚步起起伏伏地交叠在青砖地上,沿着砖地,跨越偶尔出现的杂草一路畅行。眼看要走到一座名为“朝夕台”的乌瓦白墙建筑前,林鹤行的耳尖动了动,忽而停下脚步。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很杂很乱,像有许多人在说话。”林鹤行说道。

“人声?”甘守闻言,竖起耳朵追寻声音的来源,片刻后他回复道,“我没有听见任何说话的声音。”

林鹤行眉头轻拧,用眼神询问身旁的季安。

季安先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几幢房屋,而后言之凿凿地凑过来道:“我也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林鹤行不拧眉了,改换成拧季安的耳朵。当然,她不舍得真下手,只是用两根指头紧贴着季安的耳垂肉,言语里暗含警告道:“好好说话,小赖皮鬼。”

季安耳尖红了红,雪色的睫毛快速地扇了扇,掀起一阵小风浪:“姐姐,是有声音,我听见了,大概有十七、八个人吧。”

“乖啦,像这样有话直说不就好多了?”林鹤行在他泛着薄红的脸颊上轻拍了两下,旋即放出灵识往西南角的方向试探。

这一试探可不得了,林鹤行连忙扭头对着甘守和身边的季安道:“宗主、安安,那边像是要打起来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甘守闻言脸色一黑,连辛辛苦苦背了一路的药材都顾不上了,放下竹筐便要跑,他似乎很明确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满心只想着要赶快过去劝架。

林鹤行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她往前快走了几步,回头看到季安虽然脚步在往前挪,神思却不知道游走到哪里去了。来不及细想,她果断折返,牵起季安的手腕扯着他一路赶过去。

不消片刻,三人前后脚地来到了喧闹的发生地。

在来的路上,甘守已经同林鹤行简单介绍过,他们现在要前往的地界,是内外门弟子的修养休憩之所,也就是俗称的“学生宿舍楼”。

尽管双方弟子的寝居都修建在一处,但内外门子弟平日里少有碰面的机会,主要是因为内门子弟多爱静修,且大多有单独的云房用作修行,而外门子弟皆未修炼出灵气……当然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们未能引气入体所以才会是外门弟子。

其次,负责授业且公开对外的学堂平日里也是不允许外门子弟入内的,除非他们之中有人被安排了清扫的任务。两方弟子共同使用的食舍、澡堂在时间安排上也是错开的,其目的便是为了分而治之,让双方弟子尽量互不干扰,从而减少矛盾的次数。

林鹤行听到这里脚步轻顿,又很快带着季安跟上道:“既然要作区分,那就应该干脆利落地一刀切割,硬是将两波人集聚到相同的空间里,双方的边界线偏又如此暧昧不清,必然会摩擦不断、争端不休。”

甘守摆摆手,回复她道:“分不开,也分不清。宗门早已破落,诸多楼宇建筑年久失修,修缮的资金又跟不上破败的速度,其中内门子弟原先的居所受损最为严重,我总不能叫他们长住在破风漏雨的房子里,所以才主张迁居,叫他们搬迁过来与外门弟子同住。”

“之后,我划日晷为界线,主张内门弟子移居震东,外门入驻兑西,本意是想借分区来减少两方矛盾,然……事不随人愿。”

“修房子,建新居。”

林鹤行直接道,她的目光伴随她本人走了一路,那些结满蛛网的阁楼、残缺了的白墙还有破洞的屋檐同一地被她看进了眼里,纳入了心底。

她继续道:“学堂、校场、藏书阁等等这些地方也都要大修。不过,优先考虑最基本的衣食住行的问题,然后再按顺序一步步修缮。”

“您说得是。”

甘守衷心地认同林鹤行说的这些话。时至此刻,他仿佛才真正地认识了这位表面看起来“来者不善”的怪异新长老,对方的的确确是来帮助他,帮助衡鹤山派重铸旧日的辉煌。甘宗主一直以来紧绷着的一颗心脏,在今日,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林鹤行的自愿加入,无疑是给在死生线上挣扎的衡鹤山派注入了一道新的活泉,要想枯木亦逢春,需有源头活水来。

三人赶路期间,甘守抽空说了一句:“感谢你的到来,徒弟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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