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冲进医疗翼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比他脑袋还大的符文字根表。“让一让!让一让!让我看看!”西里斯侧身给他让出位置。安东尼把符文字根表放在朱莉床头,哗啦啦地翻到中间那几页。他弯下腰,鼻尖几乎凑到朱莉手腕上那只手环的边缘,眯着眼睛看那些隐隐约约,像是刻在光里的纹路。西里斯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特伦斯也没有走,靠在床尾的柱子上,手里还握着祭祀刀。
安东尼的手指在半空中描摹着那些纹路的走向,嘴里念念有词。他翻过一页符文字根表,又翻过一页。那些纹路不像任何已知的如尼文,但隐约有一种熟悉的、古老的韵律,像是如尼文的初始形态,比人类历史上记载的任何符文都要古老。
“初始形态?”特伦斯重复说。
“如尼文的原始形态比现在的通用如尼文更简单,字义也更单一,都是本义,少有引申义。随着语言从低级向高级演变,如尼文的符号也越来越复杂,每一个形态的变化都是一种引申义。”安东尼直起身,向特伦斯解释,“比如她的手环里有一个字是‘守’,但是起笔的方式和如尼文又不同,像——蝌蚪。”安东尼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然后觉得头疼。他按了按眉心,“该死的,这符文我看久了就头疼。”
“看久了头疼?”詹姆奇怪地问。
“是啊。”
詹姆看了眼西里斯,神秘兮兮地说:“朱莉小时候有一件衣服,上面也绣了奇怪的符文,看久了——头疼。”
安东尼猜测,“说不定是一套体系。”
西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够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东西太老了。”
安东尼把符文字根表合上,抱在怀里。他看着朱莉,她的呼吸均匀;他又低下头看了看她腕上的手环,它的云霞光泽在他的注视下温柔地闪了一下;最后,他看着西里斯,看着这个在朱莉面前总是收敛了爪牙的人。“她醒了,你告诉我。”
“她会醒的。”西里斯说。
“朱莉”是在第二天夜里醒来的。
医疗翼的病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烛光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床边坐着一个人,她第一眼注意这个人的相貌,典雅的黑色头发,灰色的眼睛,英俊的面容,高大的身材——虽然是个西夷人的相貌,但确实,帅气。
听见床上的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灰眼睛里涌上狂喜。“朱莉!”
床上的人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第一次掌控这个身体。她看向西里斯,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温暖,没有他熟悉的一点狡黠。
只有全然的陌生。
“汝是何人?”
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震颤了一下。那不是朱莉的声音,那声音太响太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带着隆隆的回音,直击灵魂深处。
西里斯愣住了。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说英语。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但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安东尼撞见这一幕,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天地法则。”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传说中的——能让所有人都听懂的——天地法则。”
西里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老鼠吱声。“你是谁?”他盯着“朱莉”那双陌生的眼睛。
莉莉下课来看朱莉,见到“朱莉”陌生的表情,捂住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朱莉!”莉莉喊,“朱莉,你怎么了?”
床上的人转过头,看向他们。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平静,疏离,像神明俯视众生。
“吾乃潇水女子离,任回响守护之职。”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隆隆的回音,震得人灵魂发颤。“此乃何地?汝等为何在此?”
西里斯盯着她,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稳住了。“朱莉。”他把手伸过去,握着她的手,柔软、温暖,那只手的感觉和朱莉一模一样。
她看向西里斯,看向莉莉,看向安东尼,看向房间另一头皱着眉看她的詹姆,每一张脸都那么陌生,但每一张脸,都让她头痛欲裂。
“朱莉……”她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她没有说完,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倒去。西里斯接住了她。她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眉头不皱了,像一个终于结束了长途旅行的人,安安静静地睡着了。那个神不见了,朱莉回来了。西里斯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莉莉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橡木门。
“请进。”
邓布利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莉莉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邓布利多听完,沉默了很久。那双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悲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伊万斯小姐。”他轻声说,“这件事,我会留意的。”
“教授。”莉莉毫无避忌地与那双蓝眼睛对视,“朱莉的事,您知道多少?”
“比你多,”他说,“但比你想知道的少。”他把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古书推到莉莉面前,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已经磨损,她把书合上,古书封面是褪色的烫金字母——《东方巫仙妖灵轶事》。她伸手去拿,邓布利多按住了书封。“你确定要看?”
莉莉坚定地说:“她是我的朋友。”
邓布利多松开手。“这本书,要不要给简小姐看,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莉莉抱着那本古书走出校长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她抱着那本沉重古老,装着另一个人命运的书,走回格兰芬多塔楼。
当晚,格兰芬多男生宿舍里挤满了人。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彼得围坐成一圈,中间摊着那本古书。安东尼也在,这是莉莉要求的,他等得最久,他是一周的开始,他有权利知道。
“找到了吗?”詹姆问。
“正在翻。”莱姆斯说,“这书是手抄本,字迹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