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季玄进了饭堂，弟子们闲聊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直到她带着宋安打好饭，找了个靠墙的僻静位置坐下，声音才又回去一点。

宋安缩在角落，季玄宽袍大袖的在外侧一坐，旁人根本看不到墙角还有个他。

“哒哒”，季玄给宋安夹了只鸡腿，顺势用筷子点了点他的勺子，低声耳语：“吃饭用这个，别暴露了。”

没等他反应，清芙已经端了碟水果，施施然坐到她们对面，笑道：“久等了。”

季玄的视线从那盘水果转向清芙，顿了一瞬，又落回宋安身上：“吃饭吧。”

“欸，先等等。”清芙从储物囊中取出个木匣，放到宋安眼前，“差点忘了，给我师侄的见面礼。小宋安，看看喜欢吗？”

自进了饭堂宋安就没有放松过，一面防备着众人，一面又忍不住瞟碗里的鸡腿。面前突然拍过来一个木盒，他细细抖了一下，肩膀微扣，猛地抬眼朝清芙看去。头抬了一半，目光被一截袖子截住，顺着袖管看去，正迎上季玄的视线，沉静而深邃，宋安不由放松下来：“师父……”

“清芙长老送你的，”季玄把木匣挪至她和宋安中间的桌面上，揭开盖子，“看看。”

宋安探头去瞧，是一截细细的白色竹枝，亮亮的，还有几片叶子，很漂亮。

“发簪？他现在用不上。”季玄道。

清芙撑着脸，用叉子一颗一颗插葡萄吃，眼神在师徒二人间来回逡巡，慢条斯理道：“我是给我师侄的，又不是给你的。小宋安，喜欢吗？”

发簪？宋安看那小树枝眼熟，师父头上好像就插着一枝，太阳底下亮亮的发光，既然师父有，那他是不是也应该有：“喜、欢。”

清芙冲季玄一努嘴，对宋安笑道：“喜欢就收着，等你长大就能用了。”

宋安肩膀放松了些，轻轻点头：“嗯。”

“吃饭。”季玄拍了拍木匣，这顿饭吃了太长时间。

宋安得到许可，便按照季玄的嘱咐擒起筷子，往鸡肉上扎。

季玄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见那架势就猜到他没理解自己的话，对面清芙的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

啪——季玄重重放下筷子，宋安被吓得一激灵，筷子掉了，清芙也一愣，侧目看她。季玄就在两人的注视下，用三指捏起碗里的鸡翅，咬了一口。

“阿玄你……吃坏东西了？”

她轻挑一边眉尾，咽了嘴里的东西才道：“陪你吃饭。”

清芙笑起来，眼神落在宋安身上：“吃，吃饭。”

宋安看看师父，又看看碗里的鸡腿，明白过来季玄的意思，学她的样子拿起鸡腿啃起来。季玄喝汤，他也跟着端起碗喝汤，季玄用勺子吃米，他也把着勺子挖米吃。

“你们师徒还真是默契啊。”清芙一句话拐着三道弯，也不吃东西了，就盯着她俩看。

季玄放下碗，眼神带着警告：“你今天话太多了。”

“唔……我不是关心你嘛，你第一次收徒，我得给你把把关啊。”

“收起你的好奇心。”季玄已经站起来，对宋安道：“走了。”

他还没吃饱，不舍地扫了眼桌上的肉，慢吞吞站起来。

清芙见状上半身越过桌子，把木匣塞进他臂弯，又捏过只鸡腿：“拿着。”

宋安眼睛一亮，刚想接住，抬头看师父的脸色，冷冷的，于是又犹豫着放下鸡腿，却被清芙制止。

季玄睨她一眼，游食这种不雅之态，也就她会纵容，正要让宋安放了，转念一想他才多大，知道什么，吃便吃吧。

只是一句下不为例刚到嘴边，又想起他听不懂，换言道：“没有下次。”

宋安这才踏实地拿上那只鸡腿。

早上要的东西已经送到，房间也收拾好了，季玄领宋安进去，教他基本的生活常识。

这小老虎没见过人的东西，看什么都稀奇。告诉他这是床，他扯扯床幔，钻进脑袋绕一圈；这是衣柜，探半个身子进去瞅瞅；那是笔墨纸砚，他就要蹲那儿认一认上面刻了什么花……季玄虽然烦，但也新鲜这小虎惊奇的样子，这时也不怕她了，问东问西的，有了点孩子气。

在这小房子里“探险”，季玄陪在后面，宋安感觉像和母亲一起，无端的踏实放松，玩得后背出汗。

跑跳间有什么亮亮的东西晃过，宋安停下去找，走到一个柜子前，上面立着一个圆圆的盘子。再近一点，里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宋安踮起脚猫着腰，一点一点靠近那圆盘，待凑近了，朝前一跃，跃到柜子前，探头一瞧，盘子里竟然装着一个人！

他后撤一步与圆盘拉开距离，歪头仔细观察，里面的人也歪头看他，他近一步，那人也朝他迈一步。宋安问“你、是谁”，那人只张嘴却不说话，他于是拧起鼻子呲牙威胁，那人也朝他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