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只看了一眼树梢,便自然地进屋,是以宋安和孙大娘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厢房比堂屋要稍小一些,进门就是一铺矮炕,铺着干草席,床褥卷在墙角。地上靠墙立着个半人高的柜子,那散了一地的两只木盆,就摞在柜子上。
“柳姑娘一走我就收拾出来了,你看这……”
“无妨,烦劳你暂时回避一下,我要检查一下这里。”
“行,那我先回隔壁,你有事就来问我。”孙大娘答应得痛快,心里却犯嘀咕,这些修仙的不知道有什么怪毛病,干什么都要偷偷摸摸的背着人,还不如他们庄稼人大方,不过也好,再耽搁会儿,她那碗面都要坨了。
孙大娘走后,宋安才自在些,问季玄:“师父,我们还能看、看出什么吗?”
季玄粗略看了遍墙壁和柜子,并没有留下剑痕,回答道:“虽然没有打斗痕迹,但只要不是刻意不使用灵力,就会留下术法痕迹。”
宋安点点头,又问:“要是那个人没、没有用灵力,怎么办?”
“他不用,柳云也会用。”季玄边回答边在房间里转,时而凌空虚点两下,“这里,残留有柳云的剑气,那里那道也是她的。”
宋安一脸懵地盯着季玄,师父怎么突然在空中摸来摸去,还说有剑气,那里有东西吗?他没由来的有些慌:“师父,我好像看、看不到,我的眼睛是不是坏、坏掉了?”
季玄身形微微停滞,连指向空中的手都僵了一下,顿了顿,她干咳一声,点点宋安眉心,道:“现在可以看见了。”
宋安眨眨眼,看向她刚刚指过的地方,果然有一道浅淡的痕迹,像弯月一般,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他觉得神奇,声量都高了些:“那就是剑气!”
“嗯,”季玄点头,继续道,“你先前猜的不错,那人确实不曾使用灵力,屋内的三道剑气都出自柳云,由此可以推断她的出招次数。”她有意让宋安多思考些,轻挑一边眉头垂眸看他。
宋安对上她的目光,猜到是要他回答,不假思索道:“三道剑气、就是三招。”
说罢,他又看向师父,见她没表态,眼珠转转,摇头否认:“好像不对,应该……最少三招?”
季玄这才点头:“不错,柳云最少出了三招,且都被对方接住了,否则墙壁上一定会留下剑痕。”
“另外,术法痕迹消散需要时间,根据施法者的修为、招式习惯等,可以大致推测当时的情况。
“这几道剑气,颜色清浅,边缘有扩散之态。打斗过去三天,以柳云的修为,若使出十成功力,痕迹不应当这样浅淡。她没有用全力,要么是没必要,要么是不能。
“考虑到她刚刚清剿过邪气,灵力消耗过多,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宋安眨眨眼,歪着头听得认真,师父讲述详尽,层层推进,可他就是听着有些不对劲儿,师父知道柳云好多事情,好详细。
他张张嘴,想说自己听懂了,没想到脱口而出却是心里所疑:“师父知道好多师姐的事。”
季玄点头,欣慰道:“不错,知道琢磨话里的信息了。我偶尔会教几节结界和轻功,她做过助讲,所以了解她。”
“弟子知道了。”宋安抿了抿嘴巴,心中怪异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酸涩起来,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习惯性地压住心事,问道,“师姐,会有事吗?”
“屋内没有血迹,表明那人无意要柳云性命,她应当没有性命之忧,许是被监禁起来了。我们去……”
“咕噜噜……”,季玄的话被一阵腹鸣打断。
宋安捂着肚子,一阵心虚:“师父……”
她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饭,道:“无事,先去吃饭。”
“师姐怎么办?”
“那人目标不是柳云,不会把她怎么样。”说罢,她又环视一遍屋内,依旧对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没有头绪,是来找凌渊的吗,还是找她呢。若是凌渊倒也说得过去,若目标是她,那人对肖方宗未免太过熟悉了。
她在柜子上放了几块碎银子,开启法阵,道:“我们走吧。”
季玄带宋安回了山里,正午的太阳透过树冠的间隙撒下来,落下密密麻麻的金斑,像辉煌的污渍,粘着在草团和黄土上。
宋安不解,师父之前说吃饭要去厨房,怎么回山里了?
他正疑惑,就见季玄朝远处轻轻弹指,一道白光从她指尖飞出,不过眨眼工夫,便消失在百步外的草丛里。那团草叶剧烈抖了抖,又恢复平静。
“去拿吧。”
师父没说拿什么,宋安也不敢多问,哒哒哒跑过去,扒开草丛一看,是一只灰毛野兔,有他大半条胳膊那么大,脖子被穿透一个小孔,汩汩往外淌血。
这里竟然有只兔子!师父刚刚是在打兔子吗,什么时候看见的,怎么他没有看见?
宋安拎起兔子闻了闻,好香!和原形时候闻到的味道还不太一样,又香又腥,他心里乐开了花,许久没有吃兔子了,腿弹弹的很好吃,肚子也好吃,软软的……这么想着,那些垂落的血滴越看越香,他凑过嘴就要去接。
刚张开嘴,手里的兔子就不见了,随即后脑勺重重挨了一巴掌,把他打得一趔趄,差点栽进草丛里。
吃的被抢走不说还挨了打,宋安急了眼,刚站稳就回过身呲着牙张手扑回去,扑到半空才看见来人是师父,收手已经来不及了,紧闭双眼做好把师父撞地上然后挨骂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