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轻轻旋身错开攻击,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这一下踹得不轻,宋安本来就用了力气扑,又挨上一脚,噗通一下摔到地上,扬起一层黄土。
“咳咳……咳咳咳,”宋安刚趴到地上,还没缓一缓又立马爬起来,转了一圈才找到师父站在哪儿,嘴里沙子还没吐干净就先认错,“师父,弟、弟子错了。”
季玄板着脸,并不搭话。
宋安更着急,师父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怕师父不要他了,伸手揪住她袖角,这才看见她另一只手还拎着只山鸡,更愧疚了,红着眼睛哀求道:“师父,你、你别生气,弟子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一定克制自己,绝不冲动了,师父……”
季玄并没有多生气,反倒是有些后怕,这次是在山里没人看见,若下次有旁人在,看见他一副茹毛饮血的野人样,他要怎么解释,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谁会信他呢?
只希望他能记住这次教训,她轻叹一声,道:“松手,认错要行礼。”
宋安乖乖松手,就见师父衣服上被他抓了道黄手印,怕她更生气立刻挪开视线,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说话还带着鼻音:“师父,弟子知错了。”
“嗯,”季玄把野兔和山鸡丢给他,转身前行几步,又侧首睨他一眼,冷声道,“宋安,这张人皮披着不容易,要摘下来可简单多了。”
“是,师父,弟子谨记,弟子以后、不会再犯了。”宋安偷偷抽了抽鼻子,又抹了把眼睛,脖子和喉咙还酸胀着,却兀自乖顺地垂眸跟着季玄。
委屈是委屈的,摔的那下真的很疼,可宋安不敢说,师父虽然严厉,但总是为他想的,刚刚是他太大意,因为和师父在一起就放松警惕,以至于忘记自己在人群中是多么恐惧,忘记人们对妖如何厌恶,甚至忘记修士如何残杀族人……师父教训的对,是他太松懈了,师父……
师父?他想得太投入,一抬头季玄已经走远了,在一处空地等他。
“师父,”宋安跑过去,“师父,我们要干什么?”
季玄翻过右手,掌心凝出一柄透白的短匕和小碗,接过他手里的猎物,割断它们脖颈处的血管,以术法倒吊起来,又用那只小碗接住流出的血流。
做完这些,她坐到块干净些的石头上,说:“捕到猎物要先像这样放了血,等血流干后扒皮去毛才能烤。”
宋安闻言轻轻打了个寒颤,细声问:“要扒、扒皮吗?”
季玄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到底还是把他支开了:“你去捡些枯树枝,粗细都可以,不要走太远。”
宋安心有余悸地看看那两只猎物,应了声是赶紧跑开。等他抱着捆树枝回来,师父已经处理好了一切,连血碗和鸡毛兔子皮都不见了,只有两块粉白的肉架插在树枝上。
见他呆站着,季玄道:“过来,把树枝堆这儿。”
“是。”宋安依言堆好树枝,找了块她旁边的石头坐下。
“今天教你怎么生火。”季玄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一簇小小的火苗便出现在指尖,再朝柴火堆一甩,那簇火苗被甩到树枝上,没一会儿便熊熊燃烧起来,又被她熄灭。
宋安睁大了眼睛:“好厉害!我、我也可以吗?”
“自然,你,”季玄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以宋安的修为得从画符学起,斟酌一番措辞,道,“我先教你画……引火符。”
说罢她隔空摘下两片大些的树叶,一片给了宋安:“没有带符纸,先用这个将就一下。”
他接过树叶,季玄继续道:“将少量灵力凝于指尖,你初用灵力,掌握不稳,可以闭目凝神仔细感受。”
宋安闭上眼睛,调动灵力,只觉体内有一团热流随血液流动缓缓汇聚至指尖,那里的皮肤越来越热,隐隐发烫。
“师父,是这样吗?”
“嗯。”季玄点头,解释道,“初学者画符常用朱砂,若临时没有,多用血代替。但你体质特殊,轻易不要让自己受伤,所以这个方法不能用。”
听她说话的工夫,宋安指尖的灵力就聚不住了,一点点又流回血脉里。
季玄看出来,耐心道:“灵力散了就再聚起来。”
宋安又凝神聚集灵力,她接着讲解:“修为再高些,就能凭空用灵力绘制符箓。你这样的体质既是限制又是助力,或许可以尝试以灵力将符咒绘于纸上。就像这样。”
季玄手指在叶片上轻轻画了两笔,留下两道竖线,细长飘逸,闪着粼粼的红光。
“画的时候凝神静气,一点点释放灵力,就像写字一样,指尖是笔,灵力是墨汁。你试试。”
宋安依言闭上眼,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三次,心渐渐沉静下来。他睁开眼,将聚了灵力的指头点在叶子上,果然画出道光点,只是淡淡的没什么颜色,不多时就消散了。
“灵力可以再多一些,颜色才深,留存的时间也更长。”
“是。”宋安又汇起更多灵力,这次的光点果然明显了,他一鼓作气,学师父的样子画了两下,却是两条歪歪扭扭的线,粗细不均,灵光也一块浓一块淡,像爬着两只粉色毛毛虫。
“师父……”
“这是灵力释放不均匀导致的,无妨,勤加练习便能收放自如了。”
“我今天是不是学不会画引火符了。”宋安扁着嘴,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眼睛湿漉漉的,小声说道。
不知怎的,季玄想起他前几日急哭了的样子,有些好笑,温声道:“不急,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