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山洞，小心翼翼伸出脑袋，天还亮着，没有修士，也不打雷刮风了，虽然还是阴云满天，但已经是毛毛细雨，连毛皮都打不湿。

坑洼的山间积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没有暴雨的冲击沙土都沉在坑底，细细的雨丝洒进去，泛起几点涟漪，还算清澈，那一串串的水泡儿也没有了，看上去很安全。

四下观察没有危险，宋安就着坑喝了两口雨水充饥，可肚子空得厉害，三两下把一坑水舔得见了底还是饿，又走出几步找水坑继续喝，喝干三个小水洼才觉得肚子里没那么虚了。

坑底的泥沙因为舔食轻易被搅起，水又混了，看着挺脏。宋安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找哪里有水流声，要给师父弄点干净的水。

可在洞口附近听了半天就是听不到水声，宋安皱皱眉头，回头看了看山洞驻足片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又往远处跑出一段距离。

他一边找一边跑，时不时回头张望山洞，直到树木山石把山洞挡住看不见了，也没找到一点溪流的痕迹。

宋安又犹豫起来，拿不准这山上到底有没有流水，要不要再走远些。

正纠结着，不远处一棵两层楼高的树树梢沙沙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抖落许多栖在树叶上的雨水。宋安见状后撤半步伏在地上，随时准备往回跑。

树梢响了几下，绿叶掩映间一颗黑色的毛脑袋露出来，“喵呜——”叫了两声。

宋安跑了一半又折回来，定睛一瞧，原来是只黑猫。

“嗷呜——”他大喊一声想吓跑它，没想到那只猫胆子挺大，一点儿也不怕他，反而嗖嗖嗖从树上跳下来，又朝他迈了几步停下。

他跳下来宋安才发现，这黑猫个头不小，比一般的猫要大好几圈，只比自己小一个头而已，全身上下没一根杂毛，黑得油亮油亮的，应该也是妖。

“你是谁？”鸟兽的语言大多相通，宋安肩胛微微隆起，警惕问道。

黑猫上下打量一番宋安，黄绿色的眼睛眯了眯，道：“这是我的地盘，该我问你是谁才对。”

宋安一听眨眨眼，自觉理亏，道：“我只是想找些水喝。”

“刚下过雨遍地是水，哪个坑不让你喝，偏要到我的地盘喝。”

“那些水脏，我要找活水。”

黑猫懒散地舔了舔爪子抹把脸，虽然不如宋安高，还是昂头睨着他：“挑剔。”

不知怎的，宋安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师父的存在，又重复一遍：“那些水不干净。”

黑猫扫他一眼，骄矜地转过身，甩了甩竖起的尾巴尖，道：“跟上。”

宋安跟着他绕了好几圈，雨都停了，才隐隐听见有水流声，这时已经离山洞有段距离了，他不由有些担心，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看。

黑猫有些不耐，催他：“你回头张望什么，磨磨唧唧慢死了。”

“还有多远啊？”

“放心，不会远到把她渴死的。”

“哦。”宋安不喜欢他的语气，听着刺耳，低低应了，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撤几步瞪大眼睛看他，“你、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洞里还有一个吧？”

“我……”宋安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黑猫白他一眼，骂了句蠢货回身继续往前走。

宋安只犹豫了一瞬他就快走没影儿了，只好又悻悻跟上。

果然不是很远了，穿过眼前的林子便看见一条窄窄的溪流，顺着石头缝淌过，边缘长了几层青苔，水润润的，在阴沉的天色下也很是鲜亮。

宋安眼前一亮，跑过去先嗅了嗅，又舔了几口，果然清甜，给师父喝正好。

他高兴地抬起头，又突然愣住，忘记师父不在身边了，水囊也没拿出来，这水要怎么带回去？

黑猫似乎早就料到他得犯难，嗤笑一声，骂道：“蠢货，现在才想起来没容器啊？”

他一口一个蠢货骂得宋安脾气上来了，想生气又碍于人家带他找的水不好意思翻脸，理不直气也壮但底气不足地回了句：“我只是着急忘带了。”

“哦，原来是着急不是没想到啊。”黑猫显然不信，蹭蹭两下上了树，坐在树杈上梳理毛发，看戏一般瞧宋安在下面着急。

宋安并不管他，在四周看了看，除了草就是树，没有能装水的东西，没办法只能再跑一趟回去拿水囊了。

他刚要走，黑猫说话了：“怎么，要回去拿容器去？不怕把你宝贝师父渴死了？”

“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宋安真有些生气，抬头面色不善地盯他。

树不高，黑猫从容跃下，站在宋安两步外，一说话露出两颗尖牙：“别这么紧张啊，我当然是要帮你。”

说着，在宋安的注视下伸出一根尖指，随手在脚前的土地上画起了符，符文很复杂，都看不大懂，他却画得轻车熟路，很是工整。

他一番动作画好了符，又在地面上轻轻一拍，也不用念咒，符文便亮起黄色光晕，从地上飞起，一直飞到树叶里面瞧不见了。

随后树梢晃了晃，一只由几片树叶化成的杯子乘着黄光缓缓落下，停在宋安眼前。

杯子不大，比师父书房常用的茶盏大不了多少，捧在爪心轻飘飘的，一不小心就要碎了。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黑猫开口：“把你的心眼儿多用点在修炼上吧，我施了灵力，没那么容易烂。”

宋安没说话，悄悄睨他一眼，叼着杯沿去水边冲了冲，盛满了水转身往山洞走。

因为怕洒，走得慢了些，黑猫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他步子太轻，宋安有时候几乎察觉不到，以为他走了，过一会余光看见一抹黑影才知道他还跟着，想撵他走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由他跟着。

不知什么原因，回去的路途似乎短了许多，很快便到了洞口，宋安正盘算他会不会进洞，黑猫倏地上了树，懒懒躺在树杈上闭眼睡了，似乎跟了一路只是为了确保自己会离开他的领地。

宋安进洞找到那间石室，季玄还缩在那里，这么半天也没怎么动过。

他把水放在季玄抬手能够到的地方，轻轻用鼻子顶她胳膊：“师父醒醒，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