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鬼门开。鬼门开,出鬼怪……”
大概半个月前宋安就听师兄师姐们传唱这首童谣了,每到课堂间隙,总有幽幽的声音凉飕飕从不知哪个角落传出来,实在有些骇人。
尤其临近七月十五,宗里都萦绕起紧张的气氛,连宗主、长老、先生们都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师父,中元节那天真的到处都是鬼怪吗?”宋安早就桃木佩剑不离身了,可那童谣的内容仿佛刻在脑子里,天黑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就像蚂蚁一样爬出来,密密麻麻,瘆得骨头发麻。
季玄正清点一摞一摞的黄表纸,闻言侧首疑惑地看他:“你又从哪儿听的这些,叫你下山和众人一起听学就学会这些吗?”
“没、没有,可是师父,那首童谣真的好可怕,宗主和其他长老也心事重重……”
季玄无奈叹息,解释道,“中元节那天确实鬼门大开,众鬼齐出,但没你想的那么可怕,虽然有恶鬼借机作乱,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按往年惯例宗里会派几批弟子下山巡查,凌渊他们便是为此事犯愁。”
“哦,弟子知道了。”宋安点点头,依旧握着剑柄,“那我也要去吗?”
“你我另有安排。从明天起斋戒三日,每日沐浴更衣,中元带你去祭拜师祖。”
“是,师父。”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中元节当天天没亮宋安就被师父叫起,迷迷糊糊换上昨晚师父给的衣服,头发扎得东倒西歪出来时太阳已经冒了头。
“你……”季玄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又带他进了屋,拿起木梳重新给他梳头发,“还是学不会盘头发,都教过你几次了?”
“啊哈——”宋安哈欠打得泪水连连,就着一前一后的姿势仰头和季玄对视,羞赧一笑,“师父,扎头发好难,徒儿努力了好久都不如师父弄的好。”
“这个难,穿衣服也难?”
宋安低头从镜子里看自己,衣襟、袖子、腰带……是整齐的啊。
“师父,我穿好了。”
季玄绑好发带站他前面,二话不说把他外面两层衣服脱下来,换了次序重新套上:“穿反了。”
宋安脸唰地红了,辩解道:“这套衣服太多了,师父还没教过。”
“满宗里属你最会狡辩。”季玄给他整理完又抻了抻自己的外袍,展开传送法阵,“走吧。”
“嗯。”宋安跟着季玄进去,再迈出来又到了拜师那天的地方,他这才注意到师父的衣服和那次的是一套,左一层右一层繁锁复杂,玉带丝绦,环佩香囊,头发也全部束起,以发冠银簪固定,很是庄重。不由也挺直腰背,端正了步伐。
这里似乎被时间遗忘,荒凉和从前一般无二,甚至那层枯叶都被踩得又绵又细,再没有新的填补。
师祖和师伯们的碑却很新,一看便知常有人打扫。
季玄手一挥,坟前空地排出几大摞黄表纸,金银元宝、吃穿用度等物。
“师父,这是?”
“民间习俗,给已故之人烧些钱财用度,以表思念。”说罢她手指一点那些纸物,烈火霎时吞没了它们的影子。
摇曳的火光映在二人脸上,又很快被初升的日光融化。
宋安心突然没由来剧烈跳起来,深呼几口气,声音有些激动:“师父,故去的人真的能收到这些吗?鬼界也得花钱,他们就花这些纸吗?烧了这些就能知道有人想他们吗?”
季玄望着墓碑目光呆滞,似乎陷入什么回忆,听他这样问苦笑一声,声音淡得要听不见:“不过民间传说罢了,只是借个由头来看看他们。”
“是这样啊。”他眼神一下失落起来,又呆呆地盯着炽烈的火舌。
纸钱烧干净后,季玄变出坛酒,领着宋安跪在坟前,一一敬过,恭顺地叩首行礼,这才作罢。
“师父,我们要回去吗?”
“还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