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日光穿过窗纱照进床榻，无礼地扯开睡梦。

宋安朦胧着睡眼下了榻，出门要找梦里的师父。

“阿嚏！阿嚏！”山上的清晨有些凉，忍不住地打喷嚏。

再直起腰抬起头，风和日光都被挡了去，师父的长袍几乎把他遮住。

“师父！”

她不像梦里那么温柔，依旧板着脸，一开口声音冷得掉冰碴儿：“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

宋安低头，身上是薄薄的寝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师父变成人了。再四下观望，小苍山熟悉的小院和花草，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师父，我、我来找你。”

“还不回……”话一出口，季玄微微停顿，改口道，“山上冷，穿成这样既不像样，也容易受寒，回去换了衣服再出来。”

不同之前严厉的命令，多了许多解释的话，宋安瞪大了眼睛看她，呆呆回道：“是、是，师父。”

直到一个人吃过饭洗了碗筷，在院中平时修炼的空地再见到季玄，他还是有点晃神。

修士的追捕来临前山林往往最安静，师父现在给他的感觉和那时一般无二，难不成今天就要……

“宋安。”

小苍山几乎处处放着茶桌，每每和季玄待在一处时，她总是捏着茶盏抿茶，有时候是热的，有时候是凉的，有时候闻着是苦的涩的，有时候又直辣鼻子。

茶盏里偶尔会飘一片小小的嫩叶子，似乎只有喝热茶的时候会有，每当这时，宋安修炼间隙也能分得一杯，可惜那淡黄的水并不好喝，涩舌头根儿。

现在她也捏了杯茶，坐在树下的茶桌旁。宋安离得不远，能闻到淡淡的刺鼻味道，似乎还是凉的。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等季玄发落。

“我……”季玄捏着茶盏轻轻旋转，也和宋安错开视线，盯着杯盏里的涟漪，嘴巴开合两次，没说出什么，而是仰脖喝干了水，沉吟片刻才道，“今日还是先练体术，一个时辰后去山阴的偏殿找我，打坐纳灵。”

闻言宋安抬起头看她，眼神一亮，不似方才萎靡：“是，师父！”

季玄放下茶盏起身迈出几步又停下，负手背对他，声音有些干：“好好练，累了可以歇息。另外……我，这里从没有随便把徒弟逐出师门的习惯。”言闭不等他反应，脚尖轻点，飞身离开这里。

宋安一时间怔住，嘴唇颤了颤，僵在原地，直到眼睛涩得发疼才意识到自己许久没有眨眼，停滞的呼吸也恢复过来。

他擦掉眼角的泪，掏出那方被攥得皱巴巴手帕，胸口砰砰作响，手帕的褶子抚不平了，可是，可是师父原来从没想过不要自己。

季玄施展轻功一口气落到小苍山山脚结界，今早天光见亮才带宋安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向凌渊打招呼。她又布下一道禁制封了进山的路，确保外面的人进不来才动身前往正殿。

刚踏上无正峰的山门，碰上下山的柳云，见她来了加快步伐到近前，深施一礼：“弟子拜见季长老。长老您回来了，见到那人了吗？”

季玄的视线停在她脸上，意味深长道：“我并未见到什么人。”

柳云似是松了口气，道：“想来他也不想与您正面交锋，就是不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目的未达成，他早晚还会再出手的。”

“是。长老来找师父吗，他正在议事殿偏厅。”末了她又面带勉强地补充，“周长老也在，师父命我取些好茶招待。”

季玄了然，从袖中取出灵石袋给她：“拿最好的。”

“这……”柳云没敢接，那是宗里发的装上品灵石的袋子，“怎敢叫您破费。”

“邹平那人惯会以次充好，没点添头你拿不到好东西。”季玄把袋子丢给她，说话间已经走远了。

柳云苦笑着摇头，看向手上连着灵石袋一起塞来的手帕，方方正正包着什么东西。

里面是枚鱼鳞，几乎有半个手掌大，微微发青。不过是条再普通不过的鱼的鳞片，柳云却脸色一紧，施法将鱼鳞和手帕销毁，又回头望向季玄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暗芒，沉思片刻才御剑前往隐月山。

偏厅的门没关，飘出一股极淡的烧纸味，散得几乎要没有了，不知道凌渊又处理了什么信件。

季玄前脚迈进门后脚刚抬起来，凌渊的声音就冲进耳朵：“怀微，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可查清幕后主使？”

她在常去的偏僻位子坐下等柳云送茶，另一道声音迫不及待开口：“宗主，我们季长老是何许人也，有她出马还有查不清的事？”

“没找到。”季玄淡声道。

“……”房间里一时落针可闻。

凌渊手拄着额角，心里发牢骚，季怀微啊季怀微，你好歹给我留条铺台阶的路啊，一开口把话堵死了，这叫我怎么替你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