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还得打圆场,不然周宝珩占了理两个人就能打起来:“哈哈,想必那人得知是怀微,早便望风而逃了哈哈。”
“我与他交手了。”
“……”闻言凌渊二话不说腾地站起,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尘封了十年的棋盘架起来,“宝珩,你我许久不曾对弈,来来来,今日你我再站三百回,不醉不归!”
周要失笑,接过棋笥:“宗主用心良苦,周要不敢不应,只是您莫不是忘了,十年前您亲口说,再不与我下棋了。”
凌渊放棋笥的手一顿,脸色发红,被季玄气得忘了这茬了,十年前与周要对弈三天三夜,输得无正峰就剩下几座大殿和这张棋盘了,最后还是周要摆摆手,说下注不过图个趣儿,不必如此较真,他和柳云这才没沦落到风餐露宿。
“哈哈,”凌渊咬着牙,明明勉强还得装作不勉强,“当年不过玩笑话,宝珩你棋艺过人,我还要多向你讨教一二呢。”
“哈哈哈哈岂敢岂敢,切磋,切磋而已。”
柳云面色如常地捧着茶进来,一一给三人奉茶,先是凌渊,周要坐得近也捎带给了,最后才到角落里的季玄,又递上那只灵石袋,没全用完,剩下半袋。
那边两人已经下上了,季玄接过袋子,奇道:“他竟能让。”
柳云莞尔一笑,道:“卖这茶的茶商是头一次来,却难缠得很,邹长老费了好一番力气也没讲下价钱,正巧那日我去领份例碰上了,一看啊曾与那位茶商有过一面之缘,他也认出我,这才让了价,不然今日邹长老也不能让我。”
季玄点点头,知道柳云嘴里的一面之缘恐怕是搭救之恩,捏起茶盏小嘬一口又放下了,解开灵石袋一看,果然被换成中品了,看向柳云叹道:“你又被那铁公鸡诓了。”
“啊?”柳云有些懵,不等说话那边棋子儿被凌渊一茶碗震得跳起来有两寸。
“这个邹叔常连我也骗,藏着那些好茶要干什么,逢年过节都见不上,是不是偷着给我卖了!”
“师父!”柳云憋着笑给他们收拾震散的棋子,顺便又添了茶。
周要也笑:“宗主你怎么能这样悔棋,也太玩赖了。”
“诶呀我哪儿悔棋了,都怪这茶,再来再来。”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季玄起身要走,路过棋局脚步一顿,见凌渊手里那枚黑子都要盘润了还落不下,她抛出点灵光在棋盘上一点。
凌渊想也不想立马在灵光处落子,放完了才去观局势,哈哈大笑:“怀微,真不愧是你,等我赢了这盘彩头分你一半。”
“观棋不语,季长老,”周要撇着嘴抬头,不满道,“你这是何意?”
季玄挥了挥手撵散周遭的杀意,面色如常:“手滑。”
“你!”周要闻言拍桌而起,与季玄瞪在一处。
“诶哟,我的棋!好不容易要赢一局!”凌渊抬手护住棋盘,还是晚了一步,棋局被周要一掌拍散,“宝珩,你你你……这这这……诶呀,我……”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或者说是周要单方面要和季玄动手,柳云又不在,凌渊也顾不得棋了,拉周要坐下:“宝珩何必动怒呢,左右我这盘棋也毁了,我们重来、重来嘛。”一边说着又一边给季玄使眼色叫她快走。
她果然上道,朝他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凌渊擦擦脑门上的汗,脸上不显,心里一阵犯苦,继续和拉着脸的周要下棋。
季玄一路回到小苍山背面的偏殿,等了没一会儿门嘎吱一响,透进一道光亮,门缝里钻进一个脑袋,然后又探进半截身子,最后才慢吞吞进来整个人。
“师父。”宋安抿着嘴巴,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更是睁得圆溜溜的,在略微昏暗的偏殿里也盛着水光,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绞绕衣袖,慢悠悠迈着步子,门口到座椅不远的距离走了好一阵儿。
本来在凌渊那边待了会儿已经没那么不自在了,没想到见了他又想起方才自己的话,季玄还觉得别扭,袍袖掩面假咳两声,另只手指向远处的矮榻,说话还是干干巴巴的:“今日在此处打坐,吸纳灵气。”
“是,师父。”宋安答应是答应,但是没动,反而又向季玄靠近一步,“师父……”
“还有何事?”季玄刚站起一半要走,他又叫自己,只好坐下听他要问什么。
平常也有这种情况,宋安修炼上有不会的,或者读书读到晦涩难懂的地方就趁她在旁边的时候问,是以季玄虽然别扭,还是坐下等他询问难题。
“……师父。”宋安又迈近一步,上牙咬着下嘴唇,脸上满是纠结。
季玄忽地升起阵不详的预感,站起身错开宋安径直往外走,刚走过他就被捞住袖角,她心里不住懊悔,今天不该穿这袍子。
心里排山倒海,脸上还是波澜不惊:“哪个字又不认识了?”
“师父,”宋安没撒手,转身抬头看她,刚对上视线又慌张错开,盯她腰带上的玉石,嗫嚅许久,才道:“师父,弟子有句话想、想不明白。”
“……”季玄不想答又怕他多想不得不答,“哪句?”
“就是,就是师父说,”宋安又抬起头,眸光闪烁,“说,师父从、从不把弟子、逐出师门那、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