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并不久,地面还湿着,伴山的花未被秋雨摧残,倒因露水更衬得娇艳可爱。
宋安莫名觉得顾敏沾泪的脸和那些花儿相像。
还是顾敏先打破沉默:“你要笑就笑吧。”
宋安不解道:“我为什么、要笑?”
她一愣,羞恼道:“小结巴!”
宋安更不懂了:“小结、结巴?”
“噗——”顾敏没忍住笑出来,抹了把眼睛,问道,“季长老平日也那样凶吗?”
她一笑宋安便知小结巴不是好话,有心回去,想了想还是答道:“师父不凶。”
“她平日说话很温柔?”
“还好,就和方才你、你见到的一样。”
顾敏脚步一顿,满脸敬佩地注视着宋安,喟然道:“季长老的弟子果然非常人能胜任。”
宋安听得一头雾水,跟着她由小路进入果林。
他们果然很迅速,前面的果树已经空了,只剩背阴的青果子还在。
清芙的声音隐隐从深处传来,伴着乐声。循声找去,先见到的是满天乘着灵力飞进竹筐的果子,红的黄的粉的,伴着淡绿浅黄的灵力,有些绕眼。
清芙钻进树里,只落下几条衣带,边摘边同另外两人玩笑,全没有一宗长老的架子。
“欸,你是不是还不认识那两个师兄?”顾敏突然锤手,生硬地另起话头,指向树旁的修士,乐声和浅黄灵力正是自他手中的长管吹出,“吹笛子的那个,他也是我师父的弟子,就是上午师父叫昀初的那个,全名叫阮朔。”
“那位规规矩矩穿弟子服的,是邹长老的弟子,叫陆晟,无晦是他的字,大家都叫他大师兄。”
“对了,大师姐你见过吗?就是宗主的徒弟柳云。”
宋安不但见过,还收了她一枚丹药的见面礼,黑不溜秋一颗却很甜。
正要开口,肩上搭来一只手,手的主人正是柳云。
她还是那样言笑得体:“聊什么呢?”
“大师姐!”顾敏又笑起来,“你也来啦。”
“嗯,来帮忙。”
顾敏声音亮,一嗓子把树上的清芙等人叫下来,几人热热闹闹说笑着扎进果林。
果子的甜香熏得宋安头疼,他一直绷着脸躲在树上,他们叫他摘哪棵树就摘哪棵树,扔进哪个筐就扔哪个筐。筐底施了术法,果子落进去像掉进棉花里,既没有声音也摔不坏。
他想不通师父为什么叫他下来,他一只妖和修士在一起多危险啊,要是不小心暴露……
“师弟,那青着的梨先不摘呢。”柳云在树下柔声提醒。
他想得投入,柳云开口突然。宋安一惊,手中的青梨失手掉了下去。
他刚要探身去接,柳云先一步接住,道:“小心些。”
“是。”
柳云继续解释道:“那些青果子还未完全成熟,并不好吃,所以才不要它们。”
宋安心头忽然触动,追问道:“以后也不、不要它们了吗?”
“当然不是,留下它们是为过冬的鸟雀。”末了,她又补充道,“是季长老特意交代的,每年只许摘一次,剩下的不论多少都不能再摘。今年因为前几日的雨摘得早了些,估计会留下不少……”
“是师父……”他不知又想到什么,撑着树干不动了。
不远处同样因为灵力疏薄而爬树摘桃的顾敏也摔了果子,陆晟帮忙捡起时她清亮的“谢谢师兄”顺风飘来。
“谢谢、师兄?”宋安跟着喃喃。
“什么?”柳云问道。
“谢谢师姐。”他试探着学舌。
柳云一愣,随即勾起唇角,道:“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宋安轻轻点头,原来谢谢是这么回答的。
“小师弟,你这边摘完了吗?”阮朔不知何时过来,张开双臂站在宋安下方。
宋安身形微滞,倾身找柳云,她已经不在附近,只好低头答道:“摘完、完了。”
“那下来吧,我们去摘枣子。”阮朔依旧大张双臂,笑吟吟盯着他。
叫自己下去却在下面挡路,宋安不明所以地回望,又顺着他的示意看向隔壁。
就见清芙也张着手臂站在树下,顾敏自树杈跃下,正正跳进清芙臂弯,被接个正着,师徒二人脸上俱挂着笑容。
宋安眨眨眼,僵硬地转过脸,良久,干巴巴道:“我、我自己下。”
说罢立刻扭头从另一侧跳下树,腼腆地冲阮朔笑笑,转身去找柳云。
陆晟从树后走出,拍了拍阮朔落寞的肩头,毫不留情笑道:“哈哈哈……我就说你会吓着他,还偏不信,怎么样?愿赌服输啊,说好的一筐苹果,可别忘了。”
“怎会如此!”阮朔懊恼道,“上午他分明同季长老撒娇了啊!”
“你也说了是季长老,不是你啊。哈哈哈哈……”
“唉,现在的小孩儿……”
陆晟闻言笑容更盛:“还有脸说小师弟,当年你入门时比他还大几岁,整日抱着师叔的腿不肯见人,我可都替你记着呢,嗯?”
“你!”阮朔举起玉笛作势打他,被陆晟几个旋身躲过,又调侃道:“诶呀呀,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斤斤计较。”
“那也比你强,几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也翻出来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