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人群中蹿出拦腰抱她,喉咙咽着哭腔:“师父!你终于出、出来了!”
她手里捧着陶罐,宋安张手飞过来,顺势把罐子塞他怀里,不着痕迹躲过:“拿好,莫要摔了。”
“师父……”宋安抱着罐子,脸上茫然、欣喜、委屈,杂糅成团。
“阿玄……”清芙一开口,宋安又激灵钻到季玄身后,探出半张脸觑她。
她更急:“我没欺负你徒弟!”转头又对一旁的弟子道:“昀初,无晦,你们快帮我说句话呀!”
那两名弟子却呆愣在原地,满脸惊诧地盯着躲在季玄身后的宋安,不敢相信季长老的弟子是这种风格。
倒是那姑娘吃吃一笑,冲季玄甜甜张口:“长老,我师父没有欺负小师弟,只是不小心吓到他了。”
说话间,宋安跟着季玄走到四人近前,缓过些劲儿认出来人,抱着罐子冲清芙躬身:“弟子见过师、师叔。”
清芙满脸歉意道:“好宋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可摔疼了?”
“没、没有,是我睡糊涂了。”
“怎么上来了?”季玄抬手免过那两名弟子的礼,看向清芙。
她又恢复到往常笑眯眯的样子:“还不是你,收了个徒弟宝贝得什么似的,都几个月了也不领下去叫我们见见。你们不下山,我就只好带着他师兄师姐们上来咯。”
说着拉过那小姑娘:“这是我新收的徒儿,叫顾敏。”
顾敏笑得几乎和清芙如出一辙:“顾敏见过长老。”
“嗯。”季玄点头应了,又默不作声。
清芙并不管她,自顾自对宋安道:“小宋安,敏儿入门比你早,你得叫她师姐哦。”
“小师弟,”不等他说话,顾敏先笑着打招呼,“以后我带你玩儿呀。”
她比宋安高些,着一身水粉,带着金项圈,头上扎着双髻,笑起来颇为亲切可爱,修为也与他不相上下,宋安便没那么怯场,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宋安、见过师姐。”
“寒暄完也该做正事了,我这里不招待晚饭。”季玄递过宋安怀里的罐子,对清芙道:“老规矩。”
清芙叫顾敏接下罐子,笑道:“放心,我们四个人呢,用不了那么久。”
“嗯。”季玄说完便不管她们,带宋安走了另一条路。
“咳咳……”
看着对面季玄难掩的咳声,宋安有些吃不下,干扒拉碗中的饭菜。
“师父,你还、还好吗?”
季玄捧了碗热鸡汤,时不时喝点压咳嗽,头也不抬地回他:“吃你的饭。”
宋安应付地吃两口,又问:“师父,到底怎、怎么了?”
“山上的瓜果熟了,她们是来摘果子的。”
“哦。”他低声应了,沉默着埋头吃饭。
“吓着了?”
“没、没有。”
虽然他说没有,季玄却放下碗,解释道:“清芙今早才和我说要来,你睡太沉,便没有告诉你。”
“哦。”宋安突然觉得手脚没地方放,被师父看得不自在。
他下意识扭头躲开视线,正好瞥见桌边放的那件绊倒他的衣服,想来是师父怕他冷披的,心口顿时暖起来:“师父还给我盖……”
“咳,咳咳……”季玄又不住地咳嗽。
“师父,你……”
不等他说完,季玄止住咳声,抢道:“我没事。”
“可下雨天师父就、就会很虚弱,我,我……”
“怎么,害怕?”
“嗯。”
季玄轻轻摩挲着碗沿,冷笑道:“年轻时得意忘形落下的老毛病,偶尔雨天会发作,不必在意。”
“可师父还、还在咳嗽。”
“雨昨夜才停,明日就好了。”
“嗯。”宋安点头,并未吃饭,良久又犹豫道,“那我怎么……怎么做,师父不会、那么难受?”
闻言季玄喝汤的动作一顿,低笑道:“倒是爱操心。”
说罢旋即收起笑意,以口型对宋安道:“有人来了。”
宋安立马安静吃饭,又偷偷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并没有脚步声。
直到两块排骨下了肚,才隐约听到有人从山下走来。
等他囫囵几口吃完饭,那人已来到小厨房窗边,只露出头来,项圈上的金环随动作撞得叮当响,嗓音甜甜:“师伯说不招待晚饭,却和小师弟吃独食呢。”
是顾敏。
宋安木着脸,收起面对修士时的怯意,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师姐。”
她胳膊架在窗棱上,上半身几乎探进厨房,依旧眉眼弯弯:“师伯,小师弟,别偷闲啦,一起下去摘苹果嘛。”
“谁让你上来的。”季玄沉下脸,面露不悦。
顾敏被她冷肃的语气吓到,细声道:“是、是弟子自己来的。”
“顾敏,”季玄起身,训道,“这里不是朝风涯,清芙性子随和惯着你们,我这里却不是能随意乱闯的。”
她立时低下头,委屈道:“弟子知错,谨遵长老教诲。”
说罢她便要走,又被季玄叫住 :“叫宋安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