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那句话究竟是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练体术的整整一个时辰，宋安跑步的时候想，扎马步的时候想，抻筋拉骨的时候也想。

想要是他理解错了，师父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办？

若他理解的是对的，师父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听到了黑猫的话，或者梦里的师父知道了现实的师父也会知道？

他想不通，又觉得大概理解的是对的，不然师父为什么要那样说？

他心里笃定地期待着，纠结着……

可要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对，自作多情，这个词还是师父几天前教的，是不是当时就在暗示这个意思……

越想这些，脚下的山道似乎越发远了，怎么也跑不到头，小苍山有这么高吗？

宋安想停下来歇会儿，可害怕师父在哪里看着，见他偷懒要生气。

如今能解谜的人就在面前，看着师父那双冷淡的眼睛，宋安不由生出退意，手一松袖子被她扯回一点，于是立刻攥紧再不肯放松。

“师父……”

他眼中写满了执着，不，是固执，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固执。

季玄突然理解凌渊为什么总是头疼，偏头望向门外的光景，不看他眼中的执拗。

却还故作高深开口：“你如何想，便是如何意思。”

话音落下，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宋安炯炯的目光。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她也不由自主回望过去，只是头还向着门外，仅仅低垂了眼眸看他。

“还有何事？”

宋安慢慢摇头，依旧没有松手。顿了顿，胸膛深深起伏数下，才又道：“师父都、都知道了？”

季玄装傻：“什么？”

“黑猫、说的话。”

原来不是问他梦魇时的胡言乱语，季玄暗暗松口气。许是弹琴的次数太少，宋安并不是每次都能记得梦到什么，虽不是好事，但她打心底不想叫他记起昨晚。

至于那只猫说了什么，她只听得零星半点，他既在意那件事，也该同他讲清楚。

“不错，我确实利用了你。”

“……什、什么？”宋安脸色一瞬间空白，刚刚升起的喜悦褪得一干二净，只是茫然地看着季玄。

她的脸渐渐模糊，声音也渐渐尖锐，最终竟然变作那只黑猫的脸和声音，又是那座山那个密林，影影绰绰墙壁和树干搅绕在一起，风里掺着雨后的潮气。

他说：“她一直在利用你……”

利用……师父说她在利用他……

黑猫没有骗他，是真的……

师父利用他……

“宋安，回神。”也是师父的声音穿过树林找到他，又将他带回小苍山的偏殿，带回她袖角的另一端。

“师父，”宋安眼神恢复清明，懵道，“我……”

季玄收回往他眉心注入灵力的手，隐隐升起一阵后怕，蹙眉道：“你既如此在意当早些问我，独自空想能想出什么名堂？”

被戳中心事，宋安心底发虚，喃喃道：“我，我不在意。”

顿了顿，他又仰起笑脸：“能被师父利用，我、我就不是累赘，弟子很、很欢喜。”

“不在意？欢喜？”季玄逼近一步，居高看他，生出些不怒自威的威严，“欢喜得差点生出心魔吗？”

宋安脸上闪过茫然，歪头困惑地看着她。

季玄气得失笑：“又听不懂了？”

“宋安，”她长叹一声，“你实不该如此自轻自贱。”

“我、我没……”

“你很在意此事，不是吗？”

“……”他犹豫了好一阵，才讷讷道，“是。”

“既然在意，为何不问。怕我会生气？”

“……是。”

季玄又无奈叹气，道：“没人能强迫我做不愿的事，若我无心，便是十份恩情你也做不了我徒弟。”

“师父……”

“还要我说得再直白些吗，”她神色凛然，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我收你为徒既不是因恩情裹挟，也非为你比之旁人如何如何。

“你若非要求个缘由，只当是缘分使然。

“利用你引出黑猫，是我思虑不周，不会有下次。

“你只管做你自己，哪里不明白哪里想不通尽管来问我，不论为着什么，都不要如此轻视自己。”

“师父……”宋安呆傻了一般愣在那里，只是拽住她的袖子，一个劲儿喃喃着师父。

季玄也愣住了，他执念升起不过一瞬就被自己按下，当不至于产生心魔，抬手探他颈侧脉搏，并无异常，难不成……是吓傻了？

她手刚碰上去，宋安便自然地在她掌心蹭蹭下巴，两人又同时愣住。

“师、师父，我……”

见他没真傻，季玄松口气，想起自己方才那番话又汗颜不已，生怕他琢磨过话里的意思要问她真假，抽手要走。

然而袖子还在宋安手里，她并没有走成。

“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