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皇帝支走了这个他厌恶的儿子,此时心情难得有些愉悦,愿意在他走前多说几句话了。
赵铭深与他父亲相处二十载,当然明白其中道理,他望着男人神色,心稍安了安:“儿臣进宫前,国子监司业说起他们祭酒进宫许久未有消息,托儿臣打听打听。”
皇帝皱了下眉:“是铭越宣他进宫的,你要找人,便去乾五所看看吧!”
很顺利获得了“找人”的准许,赵铭深却有些纳闷,偷偷打量皇帝神色,不知怎么有点怪异。
“是,多谢父皇指点。那儿臣告退了。”
赵铭深正想离开此地,迎面忽而撞上一个宫人。宫人瞧着是后廷中人,行色匆匆:
“贵妃娘娘……”她与门口的守卫说了两句,传话后皇帝随即召她入内。
宫人看了看高利与赵铭深,走向皇帝身边,耳语了一番;皇帝眉头紧锁,转向她:
“毁了容?”
宫人点点头,又轻声说了什么。
皇帝推开她站起身:“去储秀宫。”
他路过赵铭深时偏了偏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道:“你出宫吧,嫣鹭洲不用找了。储秀宫出了案子,嫣鹭洲与贵妃、二皇子都在那儿。”
赵铭深一愣,不知该因为嫣鹭洲没事松口气,还是该为了他牵扯进后宫的案子忧心:“……是。”
“等等,”皇帝走出十余步又忽然转身,回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你也过来。”
赵铭深诧异,按理说后宫的事轮不到外臣参与;不过几息之间他已想到一种可能:这储秀宫的案子怕是有关贵妃想赐给他的那个嫣家小姐。
——
“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我没有推她,她、她自己故意摔下去的啊娘娘!”皇帝一行人踏进储秀宫时正见一圈下人掌着灯,中心位置一个秀女扒着贵妃的衣裳撒泼。
游娽和几个嬷嬷扯着她的衣领想把人掀开,但谁知这姑娘力气还挺大,又像是认定了这是自己唯一辩驳的机会似的死也不松,众人竟一时奈何不了她。
贵妃脸都白了,赵铭越正要出手保护自己母亲就见着一道明黄身影从旁而出:“父皇!”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顿时一宫人都跪了下去,那秀女也松开贵妃跪倒了,一边跪一边抽泣。贵妃脸色很差,交叠着手朝皇帝福了福。
这秀女长相是逼人的艳丽,皇帝多看了她一眼,抬手对众人道:“平身吧,”他看向贵妃,“这是怎么一回事?”
贵妃看到他身后的赵铭深,目光透出丝异样:“陛下,那嫣秀女在御花园摔下台阶,破了相。”
皇帝皱眉:“没人看着吗?就让她这么摔了?”
贵妃转向那个撒泼耍赖的秀女:“许多人看见,当时是卢秀女和嫣秀女在台阶上,似乎起了争执。嫣秀女醒后指认是卢秀女推了她。”
“不、不是的!”跪在地上的女孩全然失了理智,漂亮的五官扭曲变形,沾上狼狈的眼泪。
她惊慌失措地摇头:“她自己摔下去的!我和她无冤无仇,话都没说过两句!她今天突然来找不痛快,我不过顶了几句……”
赵铭深目光扫到“卢秀女”身上,依稀记起她似乎是卢绪的女儿。正要开口,一道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参见陛下。”嫣鹭洲从左手一小间走出,面色冷厉;一袭翠色官服被她身量撑起,大步走来极有气势,“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不容宵小颠倒黑白。请陛下掌眼。”
她跪在离所有女子至少十步远的位置,目不斜视地呈上一物。
高利快步取了,那是一枚已经散架的玉佩,几颗珠子极细小,被他小心翼翼地呈给皇帝。
皇帝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嫣鹭洲答:“这是娘娘赏赐家妹的玉玦,准确来说,是娘娘赏赐之物的仿品!”
皇帝奇怪:“这与这玉佩有何关系?”
“她醒后臣细细问了,她与卢秀女并非单纯口角,而是因这玉珏起了冲突。卢秀女路上与家妹相撞,玉佩掉落,卢秀女捡起交还给家妹时,家妹却发现这玉佩上的玉珏不是娘娘赏赐的那块。她自然对卢秀女产生怀疑,争执之下卢秀女慌乱中把她推下台阶,玉佩也在拉扯中摔碎……”
“一派胡言!”卢秀女大喊,“我根本没有换她的玉佩!”
赵铭深皱了皱眉,他门下颇有些江湖奇人。这卢绪未曾进入东宫时曾混迹赌场,他那双手,可以在一息之内将牌交换十次,加上遮掩,几乎没人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