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带我进去,就当我是你回来的由头。”崔又生耐心告罄,扶着额头,“你要是真不想回来,也不会把自家门前当成离家出走的落脚点吧。”
“我不要!”
“走不走?”崔又生对于他的言语反抗充耳不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快点,就算今天不进去,明天九月一我也是要进去的,到时候照样把你一并拎进去。”
凌思白嘴上强硬,腿脚倒是软,被拽一下就跟着崔又生往前走:“那说好,不管是谁骂我,你都要站我前面。”
崔又生头都不回:“嗯,行。”
几人走到高大的千秋树下,凌思白挣脱开她的手,蹲下去,伸出双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两根血丝,相互交缠着渗透进树根底下。
转眼间,粗壮的树根化作莹白的玉柱,周遭林木衔接成错落精巧的屋舍,几人置身一方圆形庭院,眼前立着一扇雕花大门。
凌思白的脸色有些苍白,崔又生看着他虚弱的样子:“你没事吧?”
师无妄观察四周,坐在崔又生肩膀上,隐去了身形:“有些奇怪。”
凌思白摇摇头:“我们找妈妈吧,就在这扇门内,推开就好了。”
崔又生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一个老人家衣着得体,上前作揖:“思白,今日不过是八月末,理应您不该在此,若是少主知道,又该罚您了,还是快快离开为好。”
凌思白脸一白,小声辩解:“我,我知道,我是带一个人来见妈妈,妈妈会见的,你去告诉妈妈,就说痴柏舅舅的女儿来了。”
这位老人家这时才正视一旁的崔又生,眉眼间露出几分讶异的笑意:“还真是久违,既然是前少主的女儿,我还真要好好通传一番,还请表小姐在此稍作等候。”说着,他转过身去,每一步走得沉重,崔又生的视线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走进另一扇门没了身形。
崔又生心中暗暗不安,侧耳问:“他是谁?”
凌思白低声回答:“这是郭管家,千秋树的老人了。”
二人等了好半天,根本没有任何人出现,崔又生越发不安,但依旧强装镇定:“他方才说,你母亲会责罚你是什么意思?”
凌思白站得笔直:“妈妈不愿意见到我,如果我在不合适的时候出现,她会不高兴,她不高兴,我就要去黑屋子里待三天才能出来。”可能是怕崔又生担心,还安慰她:“没事的,我习惯了,早就不怕黑了。”
这话说的更让崔又生不可思议:“什么?”只是见上一面就要让自己的儿子去小黑屋?她又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才罚的你,这太荒谬了。”
凌思白白她一眼:“才没有,我倒是想知道我做错什么了……”他周身像是环绕了一圈落寞的光环,叹了叹气。
崔又生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或许是想起还躺在病床上的弟弟。忽然,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崔又生身上,崔又生立刻顺着这道视线的方向看去,却空无一人。
不对劲……
崔又生掌心朝后,凝出一点莹白的灵力,瞬息之间,干枯的树枝尖锐地从脚下破出,崔又生召剑腾空,刚要去拉凌思白,师无妄已经先一步扯过她腰间的青青丝带,将少年捆住一并带起。
可那些树枝像是长了眼睛,全部调转方向,疯了似的朝着崔又生刺来。凌思白一言不发,竟是下意识直直挡在了崔又生身前。崔又生瞳孔骤缩,不及多想,纵身从剑上跃起,腾空挥剑,斩断刺向少年的树枝,同时周身灵力暴涨。
莹白灵力中点缀着绿,粗壮带刺的藤蔓拔地而起,硬生生将所有枯枝绞成碎末。崔又生刚要松气,脖颈突然一紧,整个人被往后拉,重重撞上墙壁。
崔又生闷哼一声,表情痛苦。
一条细长却坚韧无比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喉咙并交缠蠕动。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从涨红迅速转为青紫,眼球微微凸出,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双手下意识地去抓脖颈上的藤蔓,可藤蔓覆着一层黏滑汁液,一碰就打滑。
师无妄小心翼翼将灵力源源不断渡进她体内,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可就是这样,滑腻藤蔓的主人发现他,将他牢牢裹住,砸落在地。
凌思白看着崔又生周身翻涌出的绿藤,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看见她翻白的眼,才猛然清醒,像是知道了什么,对着那扇门喊着:“母亲,你在干什么,她是舅舅的女儿啊!快停下来!”
回答他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擦着他的眼边疾驰而过,在他太阳穴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妈妈我错了!” 凌思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很快磕出了暗红的血印,“我再也不闹脾气了,我再也不跑了,如果母亲不想见任何人,我现在就带他们走!求你别杀她!我去领罚,我去黑屋子待七天!不,十天!求你了母亲!”
崔又生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她的手彻底垂落,指尖的灵力消散无踪。眼球不再转动,瞳孔彻底涣散,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雾。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耳尖也渗出血珠。
缠在她脖颈上的藤蔓松开。她的身体像一片落叶,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思白被吓傻了,太阳穴伤口渗出来的血珠流到他的眼眶里,他呆呆跪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