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压抑的哭声炸开。泪水不受控制汹涌滚落，他一路膝行到崔又生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肩膀剧烈抽颤，哭声断断续续。

“姐姐，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步履蹒跚的老人家从那扇门走出来，叹气：“哎，少主，何苦将他们杀死，思白该内疚了。”

凌思白泪眼朦胧地看过去，眼前一片红，他压抑着哭腔：“管家爷爷，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妈妈为什么要杀掉姐姐，她明明很想念舅舅的。”

一柄寒刀再次破空而来，被郭管家甩出的丝线稳稳拦下。

郭管家的语气沉了下来：“够了！他终究是你的亲生骨肉！”

“我的儿子，我想怎样就怎样。”一道冰冷的女声从门内传来，伴随着一阵清脆杂乱的金镯碰撞声。

门“砰”得一声被推开，一个容貌冷艳的女子从里走出。翻刀髻，髻中横插三支金簪，金簪上点缀着红宝石，身着鎏金暗红色长袍，眉眼深邃锋利，手骨纤长，手腕上数十个金镯叮当作响。

凌思白见到她，鼻尖又是一酸，眼泪掉得更凶：“母亲……你救救姐姐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来打搅你了，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好不好。”

她径直掠过郭管家，走到凌思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吐出两个字：“放下。

“然后，滚开。”

凌思白落寞地低下头，慢慢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崔又生的身体平放在地上。而后挪到一旁，挨着依旧裹着师无妄的藤蔓球跪下：“对不起，母亲。”

凌念新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的崔又生脸上，忽然笑了起来：“送上门来找死，我连手都没抬就杀了你女儿，真是不痛快。”

她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缓缓舔过崔又生的眉眼：“真像啊。杀了你，也算是杀了你那个胆小鬼父亲。他这辈子，总算做了件让我舒心的事。”

滑腻的藤蔓再次从地底钻出，尖端慢慢长出细密的尖刺，慢慢爬上崔又生的脸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呵呵呵……”凌念新笑得更欢了，“怎么就死了呢？快起来陪我玩玩啊。真是脆弱，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凌思白握紧双拳：“母亲……”

话音未落，凌念新跨过崔又生的身体，反手给了少年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宫殿回荡。

“我让你说话了吗？”她手腕上的金镯叮当作响，眼神嫌恶，“真恶心。快滚！滚出我的视线。”

郭管家在她抬手的瞬间瞬移到凌思白身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向上抬。金镯顺着小臂滑向肘弯，他指腹狠狠摁在凌念新手腕那颗鲜红的痣上。凌念新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说过，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你就不能打他。”

凌念新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咬牙切齿道：“老东西。”

二人僵持不下，谁也没有退让。

却没发现身后早已气绝的崔又生胸口又开始起伏。崔又生尽力克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那颗红痣是凌念新的弱点，这是她的机会。

等灵脉中涣散的灵力一点点重新凝聚，掌心悄然按向地面，莹白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灌入地底。

“你别以为这招还能钳制我多久——”

凌念新的狠话还没说完，两条藤蔓同时拔地而起。一条穿过她手腕上堆叠的金镯猛地收紧，尖刺直直扎进那颗红痣里，另一条缠满尖刺，趁她痛呼的瞬间死死勒住脖颈。

剧痛席卷全身，浑身灵力被锁死。

保险起见，其余被召唤出的藤蔓将崔又生面前的三人都捆起来。

崔又生扶着墙壁半跪起身，吐出一口黑血，目光冷冷落在凌念新的背影上：“姑姑，你下手还真狠。”

包裹着师无妄的藤蔓球应声化作光点消散，木偶人飘到崔又生身边，扶住了崔又生摇摇欲坠的身体。

凌念新费力转动脖颈，缠喉的尖刺蹭破皮肉，细碎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落，她却完全不在乎，眉眼间戾气混杂着几分疯癫，扯出一抹变幻莫测的笑。

“真是我的……好、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