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师无妄很自然地在崔又生面前穿上衣裳,“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崔又生本想说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只说:“好。”
樗白坐在外边的桌前,倒了三杯热茶,见二人出来:“都齐了,先坐下来喝杯热茶吧。”
崔又生看了一眼师无妄,拉着他坐了下来,问:“樗白,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樗白这些天见不到思白,心里一直悬着,始终没想好怎么开口。眼下被崔又生一眼看穿心事,索性不再藏着掖着:“今日过后,所有事都该有个了断。”
樗白抬头直视崔又生的眼睛:“唯独这件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倘若思白不愿跟我走,往后便劳你多照看他。若是他愿意同我离开,我保证……”话到嘴边,樗白扫了一眼师无妄,像是在顾虑什么。
崔又生意会:“我和师兄之间没有秘密。秘本的事,我已经和师兄说了,你不必遮掩,但说无妨。”
樗白这才放心,继续说:“往后我的行踪,这本秘本都会清清楚楚呈现在你眼前。那块通话玉牌你随身带着,就算出了千秋树地界也能联络。但凡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这是我欠你的。”
樗白交代了许多,崔又生心里清楚,她今日便是打算做别离的打算,于是安静坐着听完。
最后,樗白伸手将崔又生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我只求今日是他这辈子最后难熬的一天。祝我一切顺利。”
崔又生反手稳稳回握住她,指腹轻轻用力,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祝福你。”
樗白弯起眉眼,就像崔又生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温柔又恬静。
“谢谢你,又生。”
她眨了眨眼,转头望向一旁沉默的师无妄:“也谢谢你了。”
师无妄从方才起就一直静静望着两人相握的手,听见声响才回过神:“不必。”
樗白站起身,把那杯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咚”的响声:“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至于谢,是多谢你点醒了我。我的选择和你一样,只是我没有你这么幸运。”
“好了,走吧,我该说的也都说了。”樗白先走一步到门前,推开,风扬起她额头前的碎发和淡黄色衣摆,“走吧,去做个了断。”
崔又生和师无妄对视一眼,跟上去。
凌思白被樗白塞了一颗药丸,靠在崔又生怀中哼一声。崔又生一开始本想把人递到樗白怀里,却被樗白轻轻摇头回绝。
凌思白的眼睫颤动,死死闭着眼不肯睁开。
崔又生眉头轻蹙:“思白?”
怀里人毫无回应,崔又生看着他眼珠还在动,方才也发出了声音,分明是醒着装睡。崔又生不再多叫,转头看向身侧的樗白。
樗白面色已经有些发白,平稳的声音中带点颤动,掩藏得很好:“思白,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凌思白嘴巴有些颤抖,但还是倔强地没有睁开眼睛。
“好,我就当你醒了,”樗白看着凌思白,眼尾有些发红,但说出来的话很扎人,“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是我杀了郭陀,你怪我也好,不怪我也罢。我要离开,永远不回来,以后你就跟着又生姐姐,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樗白说完这话,喉头滚动,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朝着崔又生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背影决绝。走到门边,她推开木门,脚步却顿住,没有跨出去,只用余光悄悄往后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相处了十多年的少年。
凌思白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也知道樗白要走。可他不敢睁开双眼,不敢去问她为什么要杀死郭陀。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崔又生怀里,单薄的肩膀有些许颤抖。
“吱呀——”门被关上,声响像无数个她陪他度过的安静夜晚一样轻柔。
樗白并不生气,她站在门外,仰着头靠在门框上,看着阴沉沉的天慢慢变得模糊。
樗白不知道自己在伤心什么,她原本的计划不就是自己一人出逃吗?中途是有过动摇,现在只是回到正轨而已。樗白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底却忍不住泛起悔意,后悔那日故意试探师无妄,若没有那次争执,就不会有动摇。她就是一个被谎言和摇摆不定包裹着的矛盾体,又有什么资格把人绑在身边呢?
里屋传来压抑的哭声,樗白闭上双眼轻轻呼吸,再睁眼时,她大步朝着前路走去。
“呜啊啊啊呃——”凌思白听到第二声门响,再也绷不住情绪,整个人窝进崔又生怀里,揪着崔又生的衣领,止不住地哭。
崔又生手臂环住少年单薄的脊背,手掌轻轻顺着他颤抖的身体。她微微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