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与薛玉的初遇实属偶然。
年轻时的张明,因战乱与家人走散,一个人来到渝州,讨到了一个在商队里牵骆驼的活计。这活儿好啊,不需要他会什么,只要平日里能跟住队伍就行了,至于什么戈壁遇到强盗的险境,只需要躲在骆驼身后,听着商队主人交涉,或者看着护卫交战。他只需要稳住骆驼,能够带着它随时逃跑就好了。
外出行商,自然还是要求着一路平安顺畅。可张明待的那伙商队偏偏倒霉到了极点,遇上一伙流窜的盗贼不说,还不肯拿钱放人,非要夺了所有货物才能离开。商队雇佣的护卫纷纷上前,将商队与强盗隔开,张明此时拉着缰绳,躲在了骆驼的另一边。
他坐在一旁的地上,盘算着一会儿若是真打起来了,自己要怎么逃跑保命。张明透过围在一起的几匹骆驼之间的缝隙,看着远处的荒芜戈壁,一抹暗红色身影一掠而过。那身影引地张明坐正了身子,视线一直跟随着,直到那女孩走到最前方那群谈判的人跟前。
这女孩胆子真大。这是张明对薛玉的第一印象。随后他便又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不是为了逃跑,而是替薛玉紧张。连向导和商主都无法谈和的盗贼,怎会听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的话?
但不知薛玉说了什么,或是许诺了什么东西,那伙盗贼竟主动退开,十分有礼貌地放商队走了。那些躲在骆驼身后的马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商主和那伙人谈好了条件。但目睹了全程的张明深知,商队此次的平安,完全仰仗着那个第一次出来当向导的小女孩。
后面的旅程要顺利多了,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的那座小城,在里面短暂交易了几天。将从中原带来的丝绸锦缎,还有一些瓷器卖了出去,换成了那些玉石再带回中原。
张明之前跟过几次商队,也攒了一些钱,此时正在一处卖玉石的小摊上挑选着。
“老板,这块玉石……”张明拿起一块成色不错,价格又合适的玉石问着老板,却被一旁的声音打断。
“诶,老板正急着找你呢,快跟我过去。”
又是那抹暗红色的身影,正拉着张明的手,把他带到远离那个小摊的街角。
“不是说老板找我吗?”见薛玉停了下来,张明茫然地四处张望,却没见到商队老板的身影。
“老板没有找你。”薛玉摆摆手,说道:“那块玉一看就是假的,都是骗你们这种中原人的。”
“喏,你想要玉石,这块给你。”她说着,张开手掌,拿出一块品相极好的和田玉。张明确实不懂玉,但他也能看出来他身上的钱根本不够买这块玉。
“不行……这太贵重了。”张明连连摆手拒绝。
“拿着吧。”薛玉不管那些,拉着他的手就塞了过去,“这里的玉石老板认识我爹,价格能便宜不少。”
“谢谢。”张明将玉石拿在手里,暖暖的,上面还残存着薛玉的体温。
“不用,在渝州时不是还捡到了我的钱袋还我?”薛玉扯下腰间的袋子,朝他晃了晃。
原来那袋子是她的。张明想着。当时出发前,在整备货物时,发现了一个被扔在地上的钱袋。他本想昧了这钱,但又觉得此次的行商还没开始,若这真是队伍中同僚的袋子,被发现了,必然会惹上许多麻烦,丢了工作也说不定,于是便主动交到了老板手里。但若是行商结束返回渝州时捡到,那钱袋必然不会出现在它原来的主人身上。
“啊哈哈……应该的。”张明心虚地笑了笑,又突然问起之前遇到盗贼一事,他也是真的好奇,薛玉是如何说动那些人的。
“你说那个啊,用这个跟他们谈的。”薛玉从袖口掏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小瓶,隐隐有香气从那里传出。“白乳香,这边少见的稀罕货。”
“你就这样给他们了?”张明虽然见识不多,但也随商队出行过很多次,这边的玉石,香料虽没见过,但总是听说过的。这白乳香便是这边有价无市的一种昂贵香料,小小一瓶,不知道是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运过来的,自然稀少又昂贵。
“你这一瓶拿出去卖,下半辈子都不用出来跟商队了啊。”张明一直盯着那瓶香,似乎觉得只要他看得够久,那香就会是他的。
“我哪能有那种东西啊。”薛玉收起小瓶,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用碎乳香做的,只不过样子和香气逼真罢了,若真是用起来,懂行的人一闻便知。只可惜,那是群不懂行的,只当得了个宝贝就放我们走了。”
薛玉有些得意地笑着,十分满意自己的这次恶作剧。
最后张明收下了薛玉给的玉石,也清楚了那瓶乳香的秘密。返程的路上一切顺利,回到渝州后,张明就没再见到薛玉,而他也一直在渝州和周边的几座城市晃荡,寻找新的商队出行。
他们的第二次相遇,还是在渝州。
彼时的薛玉已经不再时常跟商队出去了。据说是近几年西域的生意不好做,那些大商队都转去海路了,剩下的一些小商队又不愿用薛玉这样的女性向导,说什么行商在外带着女人不方便,于是她慢慢地就没什么活计了。
不做向导后,她便在渝州开了一家香料铺子。她早年与一些香料商人关系还不错,再加上她确实有一些制香的本事,这家铺子很快就成为渝州最好的一家香料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