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仲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迅速拖着陈端向那个方向移动,刚站稳,一道雷就劈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这阵已经被完全触发了。”吴越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几分,“不破阵停不下来。”
他扫了一眼四周,左手虚空拨弄了几下算珠,语速极快地指挥起来:
“谢兄,少卿兄,你们俩用剑引雷,把雷光引向同一个点,不要分散。白婷飞、陈端,你们二位使用术法控风,把风势压向离九位,别让雷被风吹偏。我来破阵位。”
“听他的。”谢仲臣松开了陈端,拔剑。
刘少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也拔剑站到了他对面。两人隔着三丈距离相对而立,剑尖朝上,同时将剑意催至顶峰。雷光被他们的剑气吸引,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汇聚过来,让那些原本横冲直撞的雷电全部顺着同一条路线奔涌。白婷飞和陈端合力施法,风在那一瞬间被控住了,接着他们二人将风势强行压向离九位,他们周遭的空气更加紧绷,压抑地让人简直无法呼吸。
吴越站在圆台中心,左手虚托着算盘,右手在算盘上飞速拨动,珠子的脆响被闷闷的轰雷声淹没,但他的脚步沉稳,丝毫不乱。他沿着阵纹走了七步,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转折点上。走到第七步时他停住,双手按地,地面上紫色的阵纹渐渐向他的掌心汇聚,他闭着眼低声念了一句,然后猛地睁开眼,朝谢仲臣和刘少卿的方向大喊:
“就是现在!将雷引至中心!”
谢仲臣与刘少卿同时收剑、回身、挥出,两道剑光裹着凝聚的雷电,同时击向圆台正中央。雷光在圆心处交汇,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圆台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整个地面剧烈震动了一瞬,然后炸裂开来。
五人同时向不同方向飞身跃出。
谢仲臣落地时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后背撞上了一面硬物,他抬头一看,是擂台边缘的石柱。他回到了剑试的擂台之上。圆台消失了,风雷阵消失了,头顶是昆仑山上空灰白的天光,四面是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好!”
评委席上,陈长老第一个站了起来,拍着巴掌,声音响亮得全场都能听见。他四下回看了一眼,见其他门派长老都端坐着不动,脸上略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转身冲着擂台方向补了一句:“陈端,做的不错!”
陈端正扶着膝盖喘气,全身焦黑,头发丝还冒着细细的青烟。他勉强直起身来,朝评委席拱了拱手,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谢、谢师父。”
一旁的司法执事弟子走到台前,朗声宣布:“恭喜五位破阵成功!请诸位在台下稍事休息,待试炼时间结束,会公布本轮晋级名单及明日试炼安排。”
谢仲臣吐了一口气,走到擂台一侧的台阶上坐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香炉——三炷香,此刻只剩下不到一炷的余烬。
随后又有弟子陆续破阵而出。快到半柱香时,一个黑衣身影独自破阵而出,步伐稳健,衣袍整齐,像是从未经历过雷击和狂风,身形怡然,似乎只不过刚从一座园子里逛完走了出来。
谢仲臣认出他来,那个来自中原门派的黑衣人。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而那黑衣人也发现了谢仲臣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擂台。
最终,本轮术阵与昨日的剑试综合计算得分,评出成功晋级昆仑幻境第二轮试炼的十位试炼弟子。谢仲臣综合排名第五,顺利晋级。
擂台另一侧,未能晋级的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去收拾行囊,有人仰头看着昆仑山的雪峰出神,几个中原小门派的弟子倒是兴致不减,在广场上游走参观,他们难得来一次昆仑山,能参与此次试炼大会已经十分满足,胜负根本没放在心上。
谢仲臣坐在台阶上,掌心还有被雷击震过的余麻。他攥了攥剑又松开,看向远处评委席上青玄的方向。
青玄与东山派代掌门陈长老正说着什么。
谢仲臣收回目光,把剑搁在膝盖上,开始思考明日的幻境试炼。
谢仲臣正要转身离开擂台,一个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是沈溪月。
她似乎刚从看台那边跑过来,鬓边碎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眉眼弯弯,声音明媚灿烂,像冬日雪后的暖阳,瞬间将四周照亮了。
“谢哥哥,好久不见呀!”
谢仲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笑,点了点头。几个月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一些,说话时微微仰着脸,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模样。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我看了你们破阵的全程,”沈溪月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哦。”
“刚才那阵你可知是谁设的?”谢仲臣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是我师父,虚空道人!”
“原来是你师父设的,难怪这么复杂!”陈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闷闷的,语气里带着些刚被雷劈完的余怨。他拍了拍衣袍上还没掉干净的灰,有些心疼自己被烤焦的一缕发丝,走到谢仲臣旁边站定。
谢仲臣侧身给两人让了一步,简单介绍了一句:“陈端,东山派陈长老的首席弟子。这是沈溪月,虚空道人的女弟子。”
“是虚空道人唯一的徒弟。”沈溪月道。
陈端拱了拱手,不失风度地施了一礼:“久仰。”他嘴上说着久仰,语气里却透着些许不以为然。
沈溪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计较,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向谢仲臣,压低了声音,表情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一个秘密”的得意:“刚才青狐派那个弟子被偷袭的事,我知道是谁。”
“是谁?难道真不是刘少卿?”陈端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了一步。
沈溪月张望了一下四周,天色已近黄昏,擂台上的弟子也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几个昆仑派的执事弟子在台边收拾法器。她确认无人注意此处,才踮起脚尖,凑到谢仲臣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谢仲臣的眉头微微一皱。
陈端没听清,还想再问,谢仲臣轻轻抬手拦了他一下。远处,一队中原门派的弟子正从擂台另一侧经过。他们自从来到昆仑就不怎么说话,现在散了场,依然沉默而行,像是与这场试炼毫无关系。那黑衣人走在队伍中间,步伐不疾不徐,与周围弟子几乎同频,并不显眼,但又似乎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弟子们似乎对他也有些畏惧。谢仲臣总觉得即使这么近的看他,他的面目也依然十分模糊,仿佛他随时都可以融入任何一群人中,不留痕迹,无处可寻。
谢仲臣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那人走过时,带起一缕极淡的香气,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气味,但似乎在哪里闻过,有些熟悉,只是此刻一时竟想不起来。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从另一个方向射来,他转过身去,看见刘少峰站在不远处,司武青言长老门下的几位弟子围在他身边,正低声说着什么。刘少峰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的肩头直直地钉在谢仲臣身上,似一根毒针。
而刘少卿站在几步之外,他一手握着剑鞘,静静立在那里,像擂台上的石柱。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随着刘少峰的目光朝谢仲臣这边淡淡地看了一眼。
刘少峰咬着牙转回身去,凑近了对着刘少卿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刘少卿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神色晦暗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