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婷飞愣住,她惊愕于谢仲臣并未对自己下手,也没有趁机夺走她的玉牌。她放下手臂才发现谢仲臣正看向她的身后,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一座虚掩的木门在她的身后打开,一丝光亮从门后透了出来,微风裹着几瓣桃花李花吹过那扇门去。
谢仲臣收剑入鞘,伸出手欲扶起地上的白婷飞,白婷飞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碰,自己撑地站了起来,退开两步。
吴越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谢仲臣,又看了看那扇门,拨了一下算盘:“我刚一算,门后有点意思。”
三人一齐朝木门走去。
谢仲臣推开了这扇木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台阶覆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三人沿着这台阶拾级而上,约莫走了二三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久已荒废的小道观,看起来破旧不堪。
道观只有一座殿宇,经风历雨,年久失修,檐角垂挂着断落的蛛网,砖缝间长出一丛丛枯草,满地落叶被风卷成几堆,散落在阶前。道观正门上方横书着四个大字:鏡花水月。两侧挂着一副对联,字迹已有些斑驳,但仍能辨认:
求不得时,偏生执念缚此身;
看得破处,方是归途渡世人。
谢仲臣皱了皱眉,回首与吴越对视,只见那吴越也是一脸困惑不解,算盘珠停在半空,白婷飞站在他们身后,没有看对联,她一直在看四周——这座道观孤零零地立在这里,不知为何总让她觉得十分古怪。
道观内立着一尊神像,积满灰尘,神像金身颜色已经剥落,神像双目低垂不看世人。
三人穿过殿宇,绕过神像,有一扇门,他们跨过了那道门槛。三人刚一出门,身后那座破旧不堪的道观便消失了。映入他们三人眼前的是一座十分热闹的街市。人群往来,商贩叫卖,茶楼酒肆的旗帜在风里不住地翻卷,有三三两两的孩童手里高举着糖人从他们身边快乐追逐着跑过去。天色晴好,日光洒落在石板路上,暖洋洋的,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是幻境。
“仲臣,越兄,白姑娘,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穿过来,谢仲臣循声望去,只见陈端左手举着几个烧饼,右手冲他们使劲挥着,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他穿过人群挤到他们面前,二话不说一人塞了一个烧饼,“这烧饼啊,刚出炉的,热乎着呢,好吃!”
“你怎么在这?”谢仲臣问道。
“我早就到了此地,已经逛了好半天了,正想着去找你们,刚好看见那边有个告示栏,有官差在张贴告示,可热闹了。我便想着看完告示上的热闹再找你们也不迟。”
“什么告示?”吴越疑惑的问。
“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们去看看。”陈端把剩下的烧饼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带路。四人挤过人群,来到一处张贴榜前,榜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陈端凭着圆润的身形灵活的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把他们带到榜前。
“你可知这是何处?”吴越低声问道。
“好像是一个叫什么赤渊国的国都赤渊城,我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陈端挠了挠头,他印象中从没有这么一个国度。
“赤渊国?”吴越皱了皱眉,他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谢仲臣正要细看告示,旁边一位官差敲了一下响锣,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他高声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赤渊国今年立春以来已经快三个月没有下雨了,再这样下去土地就要龟裂,我们将无法播种,无法播种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我们都要饿死。为此,我们伟大的国师宣布,他将在巳时三刻施法祭天求雨,就在西边的大广场上,所有人皆可去看!”
那告示栏正如官差所说:
“连月无雨,毁我农田,近日国师占卜祈求,终得神谕,得灵物以祭天,雨方可至。巳时三刻,祭天于城西高台,万民可往观之。”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议论起来。谢仲臣转头看了一眼吴越,吴越正在拨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又在算账。
“来都来了,去看看也不吃亏。”算珠一停,吴越饶有兴味地说道。
“你们去吧,我不去。我只想出去。”白婷飞只关注试炼,对这一概兴致缺缺。
“白姑娘,你可知道出口在哪?”吴越看着她,问道。
白婷飞被他问住了,她张目四望,眼前这满大街乌泱泱的人群,两边街巷似是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刚才的道观也早已消失不见,一时竟也看不出何处是出口。她取出怀中的定盘针,这是昨夜她师父给她的法宝,师父说这定盘针能在她迷茫时帮助她指引方向、寻到出口。可她低头一看,定盘针的指针正飞速旋转,像一只没头的苍蝇,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皱了皱眉,甩了一下手腕,针还是转个不停。
吴越看了一眼那定盘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他的算盘珠不经意地响了一下,这确实是一件好东西。他收回目光:“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试炼。我们不破了此局,怕是走不出去。”
白婷飞蹙眉,没有回答,但也把定盘针收了回去。
谢仲臣看着人群朝着西边的广场涌去,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位国师他是如何‘祭天求雨’的。”
他们一行人顺着人群一起走去,不多时就到了那官差所说的大广场,他们一看,这广场中央筑了一座三层石砌的圆台,台高三丈,四周立着四根朱漆木柱,柱上缠绕着黄布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台四角架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舔着天光,中央烧着一口大铁锅,锅中的水已经烧得翻滚,水汽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