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道人长袖一挥,桌上现出一盘残局,他看了一眼谢仲臣,道:“陪我下这一局。”
不容拒绝。
时光虚无变幻,原先寒冷昏暗的茅草屋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茫茫无尽的云海。
谢仲臣立在汹涌云海之间,面前的棋盘悬在半空,他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棋局,手中拿起一枚棋子,犹豫了许久,又将棋子一挥放回棋盒之中,说道:“这是一场败局。我已败了,不能再下。”
虚空道人的声音传来,谢仲臣看不见他,却觉得在这虚空之中,他无处不在:“是不能,还是不敢?”
“黑子再下下去不过是死路一条,下与不下,都是败局,还有什么意义?”谢仲臣问道。
“是败局还是胜局,身处其中的你真的看清了?”
谢仲臣硬着头皮下了一着,白子于虚空之中落下,黑子被吃下大半,眼见着再走一步,黑子便注定溃败,他犹豫着,迟迟不能落子。
“举棋不定与犹豫不决,都不是上策。”
虚空之中虚空道人的声音传来,透着一股难以言状的压迫,脚下的云海汹涌翻滚,谢仲臣只觉一时之间心浮气躁,他强自平复心神,看向那局棋,是死路还是绝境逢生?他落下黑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引得虚空道人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
眨眼之间他竟已回到了茅草屋内,眼前仍是那盘棋,虚空道人扶着拐杖在他面前大笑着,“不愧是那青玄老儿的徒弟,下棋都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这棋我师父也同您下过?”谢仲臣问道,“我师父现在如何了?”
“呵呵。”虚空道人收敛笑意,看着他道,“你与那青玄老儿师徒缘分已尽,你师父给你留了一封信,看了信便在此安心养伤,待你伤好了,自行离去吧。”
虚空道人留下了那封信便离开了。
起风了,呜咽声响彻整个山谷,吹起千堆雪。
自有记忆以来谢仲臣就一直跟着师父四处游历,四海八荒几乎都去了个遍。这样想来,待在昆仑山飞来峰的时间竟然不如这段时间加起来多。而师父素来洒脱不羁,万事不萦于心,甚少因为什么事情生气。对于自己的身世与过往,师父也很少主动提及,他也不问,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离开师父或者不再作为一个剑修而存在。
谢仲臣在屋里一直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色暗沉,直到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直到沈溪月端了晚饭进来房间时看到他仍然静静地坐在那里。沈溪月放下餐食看了看他,终于什么都没说安静地退了出去。
隔天清晨,谢仲臣在屋外盘坐调息时,发现手脚的灵脉运转时有一种滞涩感,像一股断断续续的水流在管壁间反复受阻。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才勉强引动灵力催动剑意。那一道剑气没有像往常一样平稳离剑,而是中途散了一半,化作一阵无力的风,扫过地面的一层薄雪。就这样,谢仲臣每日清晨便起身盘坐调息,如此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一月有余。这一日天还未亮,沈溪月只听得外面一阵剑声舞动,她揉了揉眼,推开门一看,谢仲臣独自盘坐在风中,身边雪花飘浮,他的剑凌空舞动。她默默看了一会,于杏树下折下一枝旋身加入他的剑意之中,两个人从未合练过,此刻竟如此合拍。
谢仲臣的剑从天而降,沈溪月亦随着他的剑落下,剑尖点地又折向一侧。二人的剑合二为一,平地卷起一阵风雪,将两人卷在其中,沈溪月随风而动,引着风雪横空劈开一处空地。
谢仲臣突然咳嗽了几声,风雪停住,沈溪月快步飞至他的身边扶住他。谢仲臣对着她笑了笑,宽慰她道:“不碍事。”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才刚能起身,不该这么早就开始练剑的。也怪我,刚才应该拦住你才是。”沈溪月自责地说道,“这外面太冷了,我扶你进去。”
“是我心急了些。”谢仲臣站起身,随着她一同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