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就是高危临界带。

不知是否和污染有关，核心区内如同一道天然结界，隔绝了风声虫鸣，周遭异常安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凌白手腕上的检测表发出警告：“滴滴——检测到环境侵蚀浓度升高，请注意防护。”

环境侵蚀浓度过高也会导致觉醒者自身侵蚀度上涨，人体免疫程度则视个人觉醒等级而定。

虽然这点浓度还不至于影响到S级觉醒者，但出于安全考虑，两人还是穿上了专用防护服。

所谓西荒断层，并非普通山谷矿坑，而是一道贯穿整座山脉、由地壳断裂错位形成的巨型纵向裂谷，长期的地质塌陷与矿层坍塌，让裂谷侧壁形成了多处被落石、塌岩半封堵的隐秘纵深区域，地理环境十分复杂。

眼前这片崖边从外观看只是断层裂谷的普通崖沿，岩层错落平整，完全看不出异常，但裴渊泽站在峭壁边缘，抱起一块石头丢下去，两人侧耳听了半天，却迟迟没有传来声响。

凌白想了想，分析道：“看来是侵蚀污染改变了局部空气环境，影响了正常的声波传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凌白蹲在边缘往下看，手电光照不到底，只看见岩壁层层叠叠，越往下越黑，谷底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任务标注的地点就是这儿？”裴渊泽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冷光棒，掰亮，朝崖下扔去。荧光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终彻底看不见了。

这里正是订单资料中提到的断崖，可非要说的话，这里更像深不见底的天坑。

“深度至少三百米，看不见冷光棒说明崖壁可能有内凹或错层，下去的时候要小心。”

凌白站起来，退后两步，打开手腕上的检测表，调出地质扫描模式。红色光带沿着崖壁往下扫，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岩层倾角七十五度，中间有三个明显平台。最深那个离顶大约两百八十米，再往下信号就断了。”

裴渊泽：“是太深了还是因为污染指数太高？”

“都有，”凌白看着屏幕上一段段曲折的波形，“越往下侵蚀浓度越高，检测表只能在五级以下的侵蚀环境内使用。”

裴渊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那不就没什么用了！还不如我……”

凌白现在用的检测表是加入觉醒者管理局后统一配发的，属于公务员福利的一部分，裴渊泽作为编外人员自然没有。

但觉醒者出门在外没有检测表又不行，裴渊泽拖了好一阵子，还真给他从二手交易市场淘到一个，只不过是几年前的老款，功能没有那么齐全。

“好了，别抱怨了，快来帮忙！”

“来了来了。”

裴渊泽从背包里抽出一捆暗灰色的静力绳，外皮在暮色里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他拉了拉绳子，开始在地上铺绳包。

凌白看了他一眼：“防护服。”

裴渊泽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银灰色的连体防护服，拉链拉到一半，领口敞着。他啧了一声，单手把拉链拽到顶，扣好领口的密封扣。

凌白掏出岩钉锤和保护环，借着检测表灯筒的微弱光源观察岩壁，思考如何布置绳降路线。

他在军校时接受过专业的攀岩训练和SRT训练，但被抽调到前线后没多久就觉醒了「空间」天赋，因此在特遣队执行任务时虽然常常遇到复杂地形，却一直没有活用的机会。

没想到多年以后倒派上了用场。

裴渊泽心不在焉地干着活，眼睛一直往凌白这边瞟。

不会真的要顺着绳子爬下去吧？

这要是被哪里冒出来的什么熟……人看见了，岂不是会觉得他俩很蠢？

正想着，凌白这边已经设好了主站，在裂缝两侧各打入一枚膨胀螺丝钉，拉了两下，纹丝不动，副站的位置他打算设在侧方三米处的岩壁上。

“哥，天都黑了，先歇一会儿吧，我去扎营搭帐篷！”裴渊泽贴心的递上一瓶水。

他们到达标记点位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这会儿天已经大黑了，在光线不佳的条件下绳降会大大增加危险性，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凌白接过水，刚点了点头就看见裴渊泽从行李里掏出一个非常简易的露营帐篷。

“……军用的营地帐篷哪去了？”

裴渊泽眼神闪烁：“太重了，我拿出来放家里了。”

你一个能扛着洗衣机和彩电跑几公里的人会嫌帐篷重？

凌白：“那这个是……”

“这是我大学时和室友出去野营买的，睡两个人刚刚好！”裴渊泽悄悄伸出手，在凌白看不见的角度一把扯掉了帐篷袋上隔日达速运的取件码。

凌白盯着那个帐篷，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从装备包里抽出自己的应急毯，摊开铺在帐篷旁边的平地上，准备就这么凑合一晚。

“哥，你干嘛？”

“守夜。”

“守什么夜啊，这荒山野岭的，又没人。”裴渊泽把帐篷撑起来，一根杆子一根杆子地穿，然后打上地钉，动作倒还挺熟练，不多时就把帐篷搭了起来。

他打开充气床垫的气泵，等床垫充好以后脱掉鞋子钻进帐篷，拍了拍床垫，朝凌白挥手：“哥，快进来，外面冷。”

凌白其实不觉得冷，但裴渊泽盘腿坐在帐篷里，眼神亮晶晶的，在这暴土扬尘的孤单峭壁上显得格外温暖。

凌白叹了口气，到底是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确实不大，两个人躺进去之后中间的缝隙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凌白尽量往边上靠，后背几乎贴着帐篷壁，但裴渊泽的体温还是隔着衣服传了过来。

他干脆翻个身侧躺着，背对着裴渊泽，面朝帐篷壁，但依然能清楚的听到裴渊泽的呼吸声。

“哥。”

“嗯。”

“你冷吗？”

“不冷。”

这顶帐篷里只有一个睡袋，凌白没用，裴渊泽也没用，两个人就穿着防护服躺在充气床垫上。

凌白有点睡不着，不时抬起手腕看一下检测表，莫名觉得时间好像过的很慢。

过了一会儿，凌白感觉背后的温度往他这边挪了一点，是裴渊泽靠过来了。

他睡着了吗？

“哥，你怎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看来没有。

“外面有动静。”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转移了话题。

“骗人，外面有什么我还不知道嘛，你就是在躲我。”裴渊泽的声音贴着他后颈的皮肤传过来，低低的，热热的，“我又不咬人。”

凌白身体一僵。

裴渊泽又往他这边挪了一点，这一下几乎是贴着他的背了。凌白能清晰地感觉到裴渊泽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温温热热的。

裴渊泽的体温确实比他高，隔着两层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那种暖意。凌白的手指攥着床垫边缘，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