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有苦难言,不过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他终是比不过这活了三万年的老狐狸,想来顾长庚的滑头,也是被这人教出来的。
云启吃了哑巴亏,偏生不敢发作,生怕哪句话又惹毛了他,凭空多出些不属于他的工作。
“是,江巡界。”
手握重权,偏偏选个最清闲的位置,事少无人管束,却能让执法司各主事们事事过问于他。
师父啊师父,您何时才能出关,救救您这可怜的徒弟。
云启憋屈得如同吞了黄连,同白桢再闲聊几句便匆匆离去。
觉灵城的政务,稍一松懈便会堆积如山,前任城主只顾着自己长生续命借灵,独享权力无作为,当个甩手掌柜,留下的全是烂账。
待云启走后,白桢才看向江杞:“明明是一番好意,非得说得如此刻薄?”
白桢到底是摸爬滚打多年,最懂人心深处那些不言自明的考量。
“云启本是含萤弟徒弟,执法司向来无徒承师位的规矩。若云启无几分实打实的本事服众,即便上位,也难压殿内众议。”
“他平日嬉嬉闹闹光混日子尚可,真到担大任时却不堪大用,便是德不配位。”
白桢恍然大悟:“我懂了,所以让我去觉灵城,是为了让我德配其位。”
白桢入司与旁人不同,得各主事和司长的亲传,又有江杞这位与执法司同寿的亲自指导,明面上确实无人敢质疑,至于背地里的闲话就不得而知了。
在她本人看来,闲话当是只能多不会少的。
江杞颔首:“司长也有此意。”
顾长庚本就有心将白桢栽培为下一任司长,即便不成司长,执掌一殿主事,也未尝不可。
执法司需要像白桢这样的人。
白桢:“那我何时去典章殿?”
“不急,此时你的身体还未恢复好,需得再等等。”
白桢合理怀疑,再等等,云启就回来了,典章殿的政务自由他接手。
完完全全的冤大头,而白桢就是那位坐享其成的。
此时温如玉与邢无量也过来了。
心镜几乎每日都往白桢身上照照,邢无量刷刷记下几笔,随后掏出案件给白桢。
“白铺头,升职了也得好好看案情报告。”
白桢应下接过,诶,此乃升职必经之路啊。
温如玉随后从储物界里放出一打符纸:“给你补货。”
觉灵城花了不少,白桢的符纸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贴。
温如玉也不心疼,在执法司这些符纸还真的算是不要钱。
顾长庚匆匆赶来,回司的这一月,出去汇报那日,这当是白桢第一次见到顾长庚。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江巡界,如何,休养一月破境有希望吗?”
白桢:不是,这对吗?司长这是多想在宗门大比上一鸣惊人啊?
江杞如实回答:“有。”
顾长庚满意点点头,“那就好。”
如白桢所料,任务虽迟但到,司长亲自来也没什么好事。
“白桢也躺了一月,宗门大比在即,需两位去看看那群灵宠练得如何,我看就白桢和江杞吧,白桢刚好出去走走,助于恢复,江杞嘛,本来就闲,也一道去。”
白桢:“嗷。”
她有拒绝的权力么,当然是没有的。
白桢被江杞拎着衣领御剑而行,尚未结丹的她还不能以自身灵力御剑。
白桢抗议着为什么不能让她用飞行法器飞,被江杞以速度太慢为理由驳回。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
上一回,白桢偷跑执法司被寻回,也是这般被提在半空,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拷问。
果不其然,那道带着压迫感的问话,如期而至。
“你神识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桢深吸一口气,扯出一笑:“什么什么东西,江巡界不说是她是白泽了?”
江杞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道:“白泽。”
白桢对这位活了漫长岁月的老家伙有了新的认知,记性不好。
她在神识里疯狂叩着归泽:“你倒是说句话啊!”
归泽的声音透着无力:“说不得,多说多错。”
对面明显是揣着答案问问题,闭口不言实为上策。
白桢在心里暗骂:“废物!”
江杞瞧着她半晌沉默,“怎么,在跟你脑子里的那位对口供?”
这都能猜到?白桢暗自腹诽,不过不是对口供对,是白桢在骂归泽。
于是,她打定主意闭口不言。
江杞似是要将她心底的疑惑尽数挑明:“想知道我是如何察觉的?”
白桢半点反应也不给,她不敢开口,生怕一个不慎便露了馅。
“把个脉的事,很简单。”
“你与白泽有仇?”
江杞轻笑一声,缓缓摇头:“算不上仇,顶多是一点执念。”
都已凝成执念,这俩是得有多大仇多大怨等着清算。
“嗷,那江巡界可得留心些,无情道者心藏执念,可不大妥当。”
白桢思索片刻,才慢吞吞蹦出这么一句。
江杞却浑不在意,淡淡道:“无妨,不过几万年岁月,真想死时,死了便是。”
得了,白桢算是跟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聊不到一处去,句句都是活得太久,性命早已不当回事的模样。
白桢轻叹:“就怕到时候想死也死不了。若你执念本就是情,江巡界还能这般坦然?”
说起执念,白泽自然也有。
便是修补天道一途。
她曾亲手将自身神魂裂作九片,坠入九世,怕是轮回都没有,只为寻得一线破局之法。
从护灵疗生术中所见的画面来看,白泽执掌天律,与创世五神共为上界至尊,修为盖世,地位高不可攀。
她能舍弃一切,下临苍梧寻觅补天之法,足见天道裂缝之危。
九世辗转,白泽想来早已不入寻常轮回。
如今究竟是第几世,归泽碎片亦无前几世降生的记忆,只能一步步寻,一点点推。
白桢低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