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老道闭目垂眸,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咒言回荡院落。
阵法运转之间,温如玉一身与生俱来的绝世天赋与精纯灵力,正被源源不断抽离转嫁,尽数渡向阵法彼端的苏恒。
阵纹剧烈震颤,撕扯着温如玉的灵体神魂,似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撕裂碾碎。
不远处,苏明哲冷眼旁观,眼底只有偏执与贪婪,全然不顾阵法中气息渐弱摇摇欲坠的温如玉,只牵挂自家儿子能否借这换命阵法一步登天,得道修真。
温如玉被困在阵法之内。
苏明哲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温承谦,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毒:“凭什么商贾世家,能出你这般天赋卓绝的修真奇才?我堂堂修真世家,反倒生出苏恒这等废灵根子嗣!”
血泊中,温承谦奄奄一息:“害我家族天赋之人,夺我家族气运,将我变成傀儡驱赶白桢,你们该死!”
苏明哲目光阴戾扫过周遭,字字狠绝:“你们该死,所有人,都该为我苏家铺路献祭!”
“多亏了整日祭拜,终是神者看见苏家不甘于此,才让我的好儿子结识温如玉。”
苏明哲看着天际,“上界之神,也不是谁事事都关心的。苏家的修道之路可比温家人的性命重要。”
阵法依旧运转不休,在场无法反抗的温氏族人毕生修为、本源生机、绝世命格,被一点点剥离,尽数化作嫁衣,成全了苏恒的天赋道基。
温如玉挣脱束缚,浑身残伤,生生破开阵法缺口,心镜骤然碎裂散落各地。
此刻天光黑明,星河流动,似是万千双上界众神的眼睛盯着此地滔天的罪孽。
天穹云层又密又厚,心镜碎片变成云层中掩盖的星光。
“天穹之上,神者不闻不问。”温如玉七窍流血,她硬生生将涌上口中的腥味咽下。
温如玉的视线染上鲜红,她拖着残躯踉跄到血泊中。
父亲为商,却不贪,经商得到的钱也拿来救济。
母亲医术了得,为穷苦人家看病分文不取。
穷人没钱治病,求神无用处。
积德行善之人,也惨遭灭门。
“……伟大的上界之神,如若你在天有灵。”
“恳请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看看这些滔天罪孽,请为我温氏族人降下福泽。”
天穹寂静。
施法老道:“上界之神,最是无用。”
阵法骤停。
一道青光自结界之顶强行压下。
白桢破除苏家周围结界,冲破周遭束缚,快步上前,将气息奄奄的温如玉轻轻拥入怀中。
温如玉眸光黯淡,气息微弱,倚在她怀里:“姐……我怕是不能再陪你往前走了……愿你往后修行之路,无灾无难,万事顺遂……”
身形随话语化作点点灵光,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滴泪自白桢眼角悄然滑落,刚坠至下颌,便被周遭飘荡的灵光轻轻抚平,不留痕迹。
那施法老道依旧立在原地,神色漠然,无半分愧疚。
苏明哲缓缓抬手鼓掌,“真是感人至深的情谊。无妨,用不了多久,你便能下去陪她团聚了。”
阵法之中,承接了温如玉命格与天赋的苏恒缓缓睁眼,“原来是化神境的力量。”
白桢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场骤然凛冽森冷,掌心灵力翻涌凝聚,一柄清冽凌厉的青霜剑凭空凝现,寒意彻骨。
“杀我养父母,灭温家满门。”
随着白桢的话语,周遭变幻,又变回虚无的魂海。
“三枚沾染邪魔浊气的魂片,”白桢眸光冰冷彻骨,“如此看来八年前,我对苏家已然手下留情,倒是你们不知悔改,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我心中这口郁结之气,便拿你们来消解。”
身后光影微动,归泽缓步现身,与白桢遥遥相对,眸中金光流转,“你的筹谋布局,向来最是精妙好用。”
话语间,归泽掌心已然凝聚蓄力,周遭灵力与白桢一起将三枚邪魂碎片包围。
白桢握着青霜,“论玩弄人心算计筹谋,世间何人,能玩得过我?”
邪魔本就生性阴鸷,最爱无端滋事侵扰旁人。
本该归泽四处奔波,搜寻散落的邪魔侵染碎片,白桢分明安安静静静卧修养,那些阴邪之物竟然主动寻上门来了。
自投罗网,省得白桢也一同去找。
倒是符合了某些根深蒂固的印象。
白桢眸底覆上一层寒霜,嗤笑一声,“方才那些虚妄的景象侵入我识海之中,你们打的算盘是想逼我自暴自弃,任你们拿捏?”
魂海虚空之中,三枚被邪魔侵染的碎片,如今本应该褪去伪装重归邪秽本源,此刻却依旧维持着苏明哲、苏恒和那道士的模样,似是锁定上了白桢这只猎物,浊气翻涌装也不装了,不散反盛。
邪魔道士立于白桢与归泽一同织就的灵力之中,此刻倒显得十分淡定,“修行千年,第一次见到执念比滔天怨念还要沉重的生灵,不过是顺势利用了你的执念,扰乱你的心神罢了。”
“斗转星移,魂海虚空,你今日,也将成为其中一枚漫无目的漂浮的碎魂,永世沉沦。”
这死道士还真敢说,永世沉沦那正好,天也不用补了,白泽也不用找碎片了,大家一起死掉好了。
白桢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类似的话早就听到了耳朵都快要起茧的地步,“怎么你们邪魔和被邪魔污染的碎片说话都是一个样子的。”
越是虚张声势,越是暴露内里力量单薄,不过是仗着邪魔浊气虚张声势罢了,不过只是碎片化作的虚体,能掀起什么大波浪。
汹涌的邪魔浊气翻腾,在白桢和归泽交织的纯净灵力包围下,不断冲撞,试图撕开缺口。
白桢的视线落在苏明哲脸上,那张脸与方才幻境中的神态重合,在浊气下越发令人作呕,他咧开嘴,吐出令白桢更恶心的话语,“记忆残缺不全,神魂碎裂,不过是一只不足为惧的小妖。”
“在记忆深处之中,还企图杀人报仇,妄图与邪魔抗衡,可笑至极。”
一旁的苏恒,似是还沉浸在方才肆意掠夺他人灵力的狂妄之中,“还是一只弃妖道转修人道的鹿妖,想来你体内的灵力,即便吸收了,也好不到哪里去,着实无用。”
归泽呸了一声,“当真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