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夷自知自己以后还得有求于江杞,对江杞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江巡界,我也只是担心弟子。”
江杞:“担心弟子就可以对旁人如此?今日对执法司都可如此,那以后,苍梧里还有谁能入得了温掌门的眼睛。”
江杞刻意将话说得大声。
大家本来都是刚才疲惫中得以缓息,在塔城内,若不是执法司在祭坛之内与城主周旋,他们恐怕都难以逃出。
苏檀本就看不惯陈莞,先前对竹隐门弟子无感,现在看来,这些人与陈莞都是一个样。
“温掌门这话说得,也没见竹隐门弟子出了多少力。”
“况且,秘境这几日里,执法司可是承担了大部分人的吃食,竹隐门的陈莞也在其中,掌门可别忘了给执法司一些灵石补偿补偿。”
其他宗门自然是知道人情世故的,就是竹隐门嘛,也不知道是脸皮厚不给还是真的不知道。
白桢可以说是在承接了大部分人的伤势,若是没人拖住厉刑,现在怕是人人都得躺着无法动弹。
越珈身处其中,在城阙之上抵御不轻松。
当时见白桢身负重伤还费劲灵力将众人从主城内带出,足以见得执法司定是比竹隐门靠谱。
“竹隐门想出力也不行吧 ,就陈莞一人在秘境之内,还得靠着执法司的白勘吏拉着捡回来一条命。”越珈摇了摇头,惋惜着继续说道,“你且看看现在,我真觉得当时白勘吏不该救。”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喂不熟的白眼狼,忘恩负义。”
此话一传入温夷耳朵里,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靠着执法司苟活于世,而他的弟子又靠着执法司捡回来一条命,如今,他却在执法司前兴师问罪。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对谁错。
苍梧最不缺的就是明眼人。
温夷厚着老脸,试图找回早已丢失不知到了何处的脸面,“终究是执法司看管不力。”
霍斩邪:“我没否认我看管不力,待宗门大比一切结束后,我自会领罚,温掌门,可满意了?”
执法司向来言出必行,霍斩邪身为缉妖殿统捕,当众许下领罚之诺,分量不言而喻。
此话落地,温夷纵心有不甘,也再无继续纠缠讨要说法的立场,只能悻悻作罢。
后续事宜尘埃落定,霍斩邪当即带人,将重伤失智的陈莞押回执法司,等候后续发落。
白桢历经连番恶战,早已身心俱疲,灵力与神魂皆耗损到了极致,刚踏上返回执法司的灵舟,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昏睡。
最后心里还念叨着圣辉塔里的东西没取走,就先塌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缓漫长。
一道道明黄色律令自执法司上空破空而过。
白桢因秘境之中力挽狂澜,护持众修士有功,从低阶勘吏破格擢升为中阶勘吏。
江杞依旧偏爱逍遥自在的巡界使之位,即便顾长庚屡次提议为他加官晋职,也都被他直言回绝。
此间诸事平定,太清宗与云渺宗的弟子感念白桢救命之恩,接连登门拜访,可白桢始终昏睡不醒,众人只得遗憾离去。
一连数日,白桢都深陷沉睡之中,气息微弱,已然到了难以自主苏醒的地步。
体内经脉间,疗伤丹药的药力缓缓流淌,更有一缕同源同源的温润气力,如丝线般细细缠绕,一点点化开她体内淤积的淤血,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她的梦境混沌一片,恰似明辨神魂内的虚空魂海,四下茫茫无措。
她抬手拨弄周遭流转的气流,无数细碎的魂海碎片随气流翻涌,她循着碎片前行,却始终寻不到半处出口。
茫然之际,一道浅淡的女子身影骤然浮现在身前,女子黑发如瀑,眸绽金光,身形虚幻缥缈,已然是濒临溃散的状态。
“归泽。”白桢对这面容再熟悉不过,那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归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白泽,如今护灵疗生、明辨神魂之力,皆已重归你体内。归泽承托白泽精神,神念本是归泽神魂衍生出的执念所化,执念不可长存,归泽与我也终将与你彻底融合。”
白桢眉头紧蹙,心底泛起一丝涩然:“你要消失了?”
归泽轻轻点头,“你我本就是一体,从无分别。”
“什么执念?”白桢不愿就此接受,她清楚,归泽融合之后,世间便再无一个可与自己交心商量之人,“你过往的记忆,我能全部承接吗?”
归泽摇头,虚幻的身形愈发淡薄:“神魂碎片本就不承载完整记忆,过往种种,都要靠你自己一步步寻回。”
“你历经辗转轮回,神魂记忆早已混杂破碎,待你找回所有神魂碎片,那些遗失的过往便会渐渐浮现。你素来聪慧,定能找到幕后的罪魁祸首,寻得一个最优的解决之法。”
白桢瞬间察觉出端倪,“你有事瞒着我。”
所谓最优解决之法,绝不仅仅是修补苍梧天序弥补天穹裂痕这一件事。
她立刻追问:“上界五神,与白泽一脉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亲人,是挚友,是一路同行之人,亦是此生悼念之人。我的残碎记忆里,唯有这些。”
归泽的声音愈发微弱。
白桢目光落在归泽身形流转的那缕蓝色流光上,骤然想起秘境最后关头的星芒阵,沉声问道:“秘境之中,是你替我承载了星芒阵?”
归泽没有应答:“白桢,愿得偿所愿。”
身影化作漫天光点,一点点融入白桢的神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