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光碎火落入白桢眼底,她一身单薄的法袍躺在微凉的青石地上,毫无半分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的惶恐,反倒像是在院内纳凉的。
她的所作所为也让院内肃杀的妖气僵在半空。
池绳结网的小妖面面相觑,手里绷紧的力道也松散了几分,下一瞬转头看向妖王,等待王上定夺。
妖王眉心拧紧,显然是没见过白桢这般无所在意的妖。方才在殿内,这只鹿妖温顺,转眼间便去私会大祭司,现在被抓个现行竟然一点辩解都懒得做。
白桢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纪聆,她问道:“不是说将我下狱?”
她倏然起身,盘腿坐好,“难道要将我关在此地?”
她又朝着四周看,“这里连个栅栏都没有,你们确定光用眼睛便能看住我?”
大祭司盘算着什么,妖王和纪聆也不知究竟想作何。白桢废了好大一功夫才将自己送进妖王殿内,可不能轻易走了。
本来还想着自己找个理由留下,现在妖王竟然直接将她捉拿,那可真是省心。
“放肆,”妖王沉声说道,“身染妖乱戾气,形迹诡秘,犯下罪证非但不知惶恐,反而嬉戏打闹,真当本王不敢治你的罪吗?”
白桢点头,抬起被灵绳束缚住的手腕,绳索深陷已然勒出红痕,“不敢不敢,不是说下狱吗?走吧。”
妖王见白桢此刻还在耍嘴皮子,心里当真是觉得没救,他挥手示意将她带入狱中。
白桢随着妖群,两步三回头,对着纪聆说道:“纪巡使,若是有人问起来,便说我玩去了便可。我天生贪玩,兄长不会多想。”
白桢被拉着入狱,一直到锁上锁,手腕上的灵神也没解开。
“诶,诶,帮我解开啊!”
那小妖却道:“你老实待着,前脚刚见妖王,后脚就去找大祭司,活该被抓。”
白桢从木栏之间里探出头,“这话从何说起,妖王和大祭司有何不同?”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嗤笑,随后便是狱外的关门声。
白桢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灵绳,确是不大好挣脱,她叹了口气,坐回墙角,嘀咕着:“也太没礼貌了,竟然也不解开。”
忽而传来一阵笑声。
白桢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又传来一阵笑声。
“再笑死全家。”
“……也没必要这么诅咒吧?”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白桢靠着墙,问道:“你犯什么事了,被抓进来?”
那边叹了口气,“什么事都没犯,偷了点东西而已。”
妖界还有偷东西被抓入狱的,白桢开眼了。
“那你可真没水平。”
若是白桢行事,定然不会被抓住。
“第一次偷?”
“嗯,运气不太好。”
难怪呢。
白桢轻触两下储物戒,唤出一张符纸,点燃了腕间绑得结实的灵绳。
灵绳于一般人而言难解开,可她的符纸乃是青圭所化,无所不克。
“这你就不懂了吧,偷东西不能靠运气。”
白桢又掏出一张瞬移符纸,催动后眨眼间就穿墙到了隔壁。
“要靠实力。”
原本靠着墙边的女子耳边忽而一阵风,再一抬眼就看见了银发女修出现在眼前。
还是个神魂不全的鹿妖。
“白桢?”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十分眼熟,似是听过亦或者见过一般,“苍梧灵界的小偷,怎么此刻这么狼狈?”
白桢本就不爱将头发全部束起,多数时候都是发簪挽着披散,方才在院内躺着数星星时蹭得凌乱了些,衣袍也沾灰,落入旁人眼里到像是一个刚经历了躲藏却没藏住被抓回的逃犯。
她听见眼前之人唤了她的名字,“知道我,那便是在妖界之外待过不长时间的。”
女子:“不过二十年,你的名讳我没少听。”
白桢仔细观察,发现这人身上并没有束缚的法器,但除却妖气以外,白桢感受不到一丝关于她体内的灵力波动。
“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五年吧。”
她也快记不清了。
白桢皱眉,若说是偷盗被进来,倒也不至于会被夺走灵力。
“你的灵力是被妖王封住的,还是被大祭司?”
她回答:“妖王,他说我犯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白桢惋惜道:“太不小心了,下次咱们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被抓住。”
女子点头,“我叫姝绥,你是怎么进来的?”
二人似是互相舔舐伤口。
白桢:“我认了一位人族兄长,他得了怪病,治好后妖王便叫纪巡使带我入殿见他。他们俩密谋什么,我自然是不方便听的。一出来,大祭司便找我,说些稀奇古怪的话,什么风云榜上的妖失智失控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