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澄澈不灭的通闻神魂之力,死死吊着她将死的躯体。
白桢一步一步从人人唾弃的浊界深渊,回到苍梧。
三日之期已满。
万宗云集。
各宗修士冷眼等候,人人笃定三日不过是邪魔拖延的时日。
天地风声萧瑟,一道素衣身影归来。
一身淋漓血色,周身无半点灵气护体,道心破碎的痛感压得她脊背微弯。
白桢将所有罪状凌空祭出。
长空显像,众人共睹。
白桢:“魔修同源天地,亦是正统,从无天生罪孽。”
无数仙门修士怔怔望着长空铁证,脸上根深蒂固的认知轰然崩塌。
他们世代奉“灵根定仙凡、出身定正邪”为铁律,世代见魔即斩、见浊便诛,自诩执正守道、慈悲苍生。
可今日铁证在前。
真正祸乱灵界、残害生灵、窃夺灵脉的,是隐匿暗处的凶戾邪魔。
那些被他们肆意屠戮、肆意定罪、赶尽杀绝的魔修,大多只是无灵根、无庇护、无路可走、只求苟活的可怜人。
他们自诩守护苍生,却睁眼瞎判、滥杀无辜、助恶诛善。
有年长宗主面色惨白,指尖微颤,第一次清晰窥见,正道千年,错杀无数。
错的从不是魔修的血脉,是苍梧僵化的规条,是仙门狭隘的道心,是世人盲从的偏见。
天地翻涌,长空落微光。
自此,执法司当庭立新规,破万年旧律:
不修出身,不判血脉,不论正邪,只断人心。
诛恶不诛族,辨妄不辨途,执律守天,守护苍生。
千年正邪铁律,在这一刻,被白桢以残碎道心、满身血骨,生生改写。
各宗门俯首自省,终于看清自身弊病:
身居灵山福地,享天道偏爱,却懒于查证、惰于守护,仗正统之名行杀伐之实,以规则之威掩自身狭隘。
苍梧灵界,第一次,为万千流离魔修无灵根苍生,正名昭雪。
可赢了天地公道的人,早已油尽灯枯。
白桢浑身气力彻底抽空,龟裂的神魂摇摇欲坠。
道心已碎,大道重伤,神魂残缺,举世虽愧、举世仍疏。
满场人潮散尽,只剩晚风卷着残雪,落在她满身血痕之上。
天下正名已定,可她无家、无途、无归处。
她转生而来,给自己亲定的无父无母。
她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神魂力气,拖着破碎道心残破身躯,一步一血印。
夜色深沉,风寒露冷。
孤灯一盏,立于执法司修士居所。
叩,叩,叩。
三声叩门,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门内灯火摇曳,江杞推门而出。
门外立着的女子满身血痂浸透素衣,道心崩碎的气息荒芜微弱,眼底的澄澈被倦痛覆满,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漫天天地寂静无声。
白桢抬眸,看向这世间最后一处灯火,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除了你这里,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白桢忽而脱力,心口那处吊着她的灵力也在此刻缓缓流逝。
心间渗血。
苍生道心已毁,经脉深处无灵力可以溃散,可痛感却十分强烈,白桢忍着疼痛,在江杞开门之际,擦着柱身滑落在地。
那道强行按在他身上的使命,白桢终是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江杞整个人僵在原地,推门的手悬于半空,眼底竟是慌乱。
他随白桢跌落在地,将自身灵力全都输送给她。
白桢此时眼底金色眸光尽数褪去,一片荒芜默然。
江杞的胸腔被一股窒息的酸胀堵满,千言万语堵在心口,输送灵力毫无作用,他的手慌乱的捂着白桢的心口,再次朝心口注入灵力。
血色染红两人的衣衫。
白桢气若游丝:“你终是恨我的。”
“否则,你怎么亲自领下执法司围剿魔修的命令。”
江杞浑身发颤,他是医修再清楚不过眼前的人不过已是强弩之末。
千头万绪堵在唇齿之间,他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我不恨你……我从未恨你……”
泪滴落在白桢面颊,她抬起疼得发颤的指尖,凝聚一丝通闻神魂的灵力,指尖的微光轻轻覆向江杞的眉心。
“这件事,江杞,还是不要记住的好。”
“忘了吧。”
江杞脑海中对于围剿的记忆随着白桢一同散去,余下的就是白泽下咒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