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五千年前,彼时白桢以通闻神魂转生。
苍梧灵界,天底清气割裂悬殊,正道凌霄,仙门林立,踞灵山福地掌世间道统,邪魔栖于浊界,正邪泾渭分明,水火不容。
苍梧规条刻板,世间修行铁律:灵根是唯一准入之凭证。
天生无灵根废灵根或灵根资质不佳者,无法引气入体,天资不卓越的子弟,自落地那一刻便被钉死宿命。他们终生接触不到半点道术仙法,无缘悟道,无缘长生,无缘超凡,只能困在灵界生老病死。
若是能安安稳稳过一生,也算好,可偏偏有些修士欺压。
各宗仙门高高在上审判,仙途渺茫,天道弃之。
传道只渡天资卓绝根骨清贵之人,视无灵根者为庸碌废质,不屑一顾;争道论道,只言正邪殊途,灵根定命,从未有人低头看过那些被天道规则抛弃终身匍匐尘埃的世人。
邪魔害人,宗门激进只知道修仙论道,却不知守护。
白桢便降生在这冰冷固化的时代。
她携通闻神魂之力转生入世,此魂最殊胜,亦最孤绝。不负仙根、不沾魔泽、不染正邪偏颇,本心澄澈如镜,照世间虚妄,辨天地私弊。
她的转生恰是最卑微的模样,天生无灵根,无法修寻常仙法,与凡俗无二。
宗门弟子笑她资质愚钝,断言她此生与道无缘。
年少的白桢看见正道修士身披清辉,口诵天道大一,却恃强凌弱,肆意屠戮隐居避世从无作恶的魔修,只为积攒功德博取仙名。
走魔修之路实属无奈,无灵根的普通人得不到庇护,灾难来临之际,宗门不管不顾,天道轻易舍弃。
无奈铤而走险,将自身炼化,尝试无数走上魔修之路。
宗门不庇佑,仙门世家更是不管不顾。
只有温家,对着无路可走的普通人和魔修敞开门。
可偏偏怪事频出,温氏后辈接连异变。
温氏后辈子弟接连异变,无数孩童生来便是废灵根,先天根基破损,修行断绝,世代清贵仙途一朝断裂。族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嫡系旁支相互猜忌,人人都将祸源归在“收留魔修”一事上。
温氏本为修仙大族,人人眼红,所有人都想来此添乱,试图分走其中一羹汤。
外人伪造信物挑拨关系,嫁祸魔修杀人。
同族至亲,因理念相悖、利益相争,彻底反目,骨肉相残,昔日赫赫仙门大族,内乱不休、满目疮痍。
四方宗门本就觊觎温氏千年积淀的灵脉宝地、祖传术法秘典,见状更是纷纷落井下石,暗中搅局。
外人伪造温氏信物,假借温氏修士之名屠戮邻族、制造血案,再将所有罪孽尽数嫁祸给栖身温氏的魔修。
流言蜚语席卷整个苍梧灵界,一口黑锅死死扣在向善魔修头上。
一时间,万宗声讨,人人定罪。
苍梧执法司传令天下,以“私庇邪魔、祸乱灵界、残害仙门子弟”为由,下达清缴令。
一众魔修为了不连累温氏,连夜离开。
江杞奉命而来时,温家内已经没有一个魔修。
追踪时,他嗅到了最熟悉的灵力来源。
破败庙宇之外,白桢一人挡在前。
周遭各宗修士环立,声讨之声层层叠叠。
“魔修与邪魔实为同源,浊秽浸体,天性嗜杀,留之必乱苍梧。”
“此乃温氏祸乱的根源,执法司速速斩杀,一证天道。”
白桢还只有通闻一片碎片,进不来执法司,补天一事上,尚未开始。
她的身份只有江杞知道。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世人只信既定偏见,无人查证真相。
许是堵了他们修道的路,才会想着要解决这一切。
白桢一身素衣,立于万千正道修士锋芒之下,单薄却挺立。
她抬眼,直面满场宗门修士,“上界亦有魔神,坐镇诸天法则,魔修实为天地间正统的分支。”
“正邪本不分血脉,只分人心行止。”
“更何况,温氏族人灵根损毁,族中死伤祸乱,本就与魔修毫无干系。”
各宗修士嗤笑反驳,“空口白话,证据何在?”
身负通闻,白桢自然知道一切真相,可她毫无威信可言,亦为魔修。
有修士看出眼前的女子修苍生大道:“邪魔,修苍生道,可笑至极!”
“我已经快要查清楚,三天,给我三天,若是我找不到证据,你们行动也不迟。”
白桢入浊界。
江杞堵住她的去路。
白桢:“我就是魔修,你们定论魔修祸乱苍梧,你要奉执法司之命,杀我?”
江杞手中长剑微顿,“你是白泽,与他们不一样。”
白泽魂体清圣,天生迥异于魔修。
白桢摇头:“我与世人唾弃无路可走的他们并无不同。我就是走上你们所说的那条路。”
一语既定,再无转圜。
“你若站在我这边,那便帮我。”
她不要天道偏袒,不要本源豁免,不要世人因她特殊的神魂而网开一面。
若魔修皆背负冤屈、皆被世道错杀,那她便以身入途,担下这满身污名,替万千无名者证公道。
白桢终是孤身一人前往浊界,勘破邪魔暗中布局以邪术炼化掠夺温氏子弟的灵根,炼制阴毒秘药又转而用在温氏子弟身上,暗中投放蚀灵散,种下蛊毒,蚕食灵根的行径。
白桢立于浊界之中,寻得邪魔施术残留的符纸、蚀灵散的药引、蛊术印记,一一收录,封存于身。
不慎暴露引怒邪魔群起围攻。
邪魔蜂拥而至,戾气滔天,杀招尽出,试图将白桢斩杀。
白桢无灵根,不修正统道术,孤身对战,终是力竭不敌。
邪力穿心蚀骨,狠狠击碎她的道心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