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初开,天光澄澈,草木葳蕤。
大妖携她立于山巅,教她辨认天地灵脉。
风雷者敛去一身雷霆威势,将最纯粹的灵力渡给她,护她修行。
掌昼夜的妖总喜欢守在她的洞府外,昼启天光,夜铺星河。
白泽最喜欢靠在九尾的狐狸尾巴上睡觉。
她一遍又一遍回想起万妖渊的往事,直至自己的心再也无法被牵动。
强迫自己不受情绪左右。
过往尽数殉山河,故人万古不归。
“若当初据实相告……”
思绪兜兜转转,她又想回来那件事。
“罢了,没有当初。”
这条路还是她一人走最好。
大妖殒于天道裂缝,实则是以自身献祭。
承韵界生灵通过风云榜来此地,为谋求生路,亦有野心。
从苍梧斩霄榜和新阶录,再到风云榜,修者会因所谓的排名,对着道友大打出手,随之而来的便是忮忌、蔑视和执念,灵根、天赋、修为变成执念。
掠韵螟成了最好的媒介。
若霍斩邪本是邪魔所化,暗中将执法司众人遣往妖界,意图借妖界之手铲除异己,那浊界想必早已察觉承韵界生灵进驻苍梧一事。
那么浊界是否也知晓苍梧存在天道裂缝?
邪魔四处寻觅本源清气塑化人身、图谋飞升上界,根本目的,是为躲避苍梧天穹崩塌的浩劫。
追根溯源,这本源清气究竟从何而来?
是源自上界,还是苍梧天道本身?
倘若霍斩邪真能执掌执法司,成为其中最具话语权之人,他又会借手中权柄行何等算计?莫非也是为了寻得本源清气?
承韵界本靠万物制衡维系秩序,掠韵螟因天敌消亡,才得以肆意繁衍。
承韵界星河逆乱,多半亦是此物所致。
可凡事皆有根源,掠韵螟与守炁鹓本是承韵界天道定下的制衡两极,相辅相成、彼此约束,绝非轻易就能打破。
白泽虽已下界,自有后继者承接其司职。若是执掌规则的执律者心生懈怠,放任不管,承韵界便会逐步崩毁,最终沦为混沌。
此人怎敢犯下滔天大错?
苍梧的天道裂缝,又是因何而生?
当年白泽尚居上界,便能探知苍梧天道异动,其余五位上界神祇自然也有所察觉。
元媓开创天道,执掌飞升、渡厄、证道诸事,乃是整个天道的中枢;
曦媱执掌日月,划分两仪昼夜,确立四时节序,孕育世间万物;
沧姒执掌时空,衍生因缘造化,镇守万千时空川流;
瑶祈执掌万灵愿力,聆听众生心声,护持心魄执念,凝聚世间信仰秩序;
玥璃执掌生死,统御轮回渡魂,调和阴阳两界平衡。
……
元媓身为天道开创者,俯瞰万生,为阻止天道反噬、吞噬众生,毅然踏上绝路。她以身化为本源清气,滞留苍梧灵界,与白泽并肩共抗危局。
想来不止元媓一人,上界六神皆为弥补天道裂隙奔赴苍梧。如此一来,白桢行路途中,必然会与她们相遇。
究竟是何等凶险的天道裂痕,竟需六位神祇联手修补,最终依旧无力回天?
归泽神魂记忆里,那被施以极刑之人究竟是谁?
还有竹隐门萦绕不散的异香,来自何处?
温家收留魔修,是被邪魔算计的一部分,而虚空魂海之中,温如玉的过往嫁接道理她身上,是为明辨所带的记忆,为何会在这一世嫁接到她身上。
万妖渊……北寒渊……铁浮屠锁链源自上古神罚,昔日受刑之人便是被此链穿身禁锢。按神罚规制,受刑者本该神魂俱灭,永世不得入轮回。
此间实为第几世,为魔修正名的那次又是第几……
白桢一路回到姝绥安排的住处。
只觉得脑子混沌。
疑点太多,似乎还有很多事没有想起来。
总需要有一只手推动一切。
白桢自始至终都只是跟着既定的路走。
似是有人算好了一般,知晓她一定会走到这里,在妖界看到前尘往事不会有思绪波动,坚定她不会违背本心。
万千疑窦涌上心头,压在白桢尚未恢复完全的神魂之上。疑团缠成密不透风的墙,死死困住白桢。
本就才择道不久,神魂缺失尚未找全,她逼着自己强行梳理过往,强迫体内的神魂与流落在外的碎片共鸣,借此思索更多探破尚未巡回的记忆,此举无异于以残躯硬抗山海倾覆。
五脏六腑之中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内平稳蛰伏的灵力瞬间紊乱暴动,顺着经脉冲撞躯体。
喉间一股腥甜翻涌而上,再也压制不住。
一口温热的鲜血自白桢的嘴角倾泻而出,砸落在她的素白的衣摆上,晕开一大片。
眼前景象骤然天旋地转,方才一路从万妖渊强撑回来的镇定尽数崩裂,浑身的力气被抽干,连站立都成了奢念。
一道身影掠至,稳住白桢摇摇晃晃的身形。
江杞拉住她的手腕,才发现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划过落在地上竟然化作了一朵冰花。
“思绪别再乱了,你的青霜剑意又快要控制不住。”
白桢的眼泪又落下,这次没有化作冰花。
青霜剑意自择道那日之后便不停在她体内流转,若是思绪紊乱,就变寒气溢出。
“可怜又可悲,木灵根竟然也会被寒气影响。”
白桢滑落在地,裙摆的那道红色鲜艳夺目。
早知道就不穿素色的衣服了。
江杞:“你去万妖渊,看到了什么?”
天边骤然落下点点雨丝,白桢抬头去看,发现雨中带着霜花。
她缓了许久,直到天际晴朗,她才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太多事,想不通。”
她看着江杞,“我反复在脑海中回想同一件事,直到它不在能牵动我的思绪。”
换道而行,可如今的择道鉴心从风云榜至今也不过五天,经此一遭尽然从道心初悟抵达了凝华,道心初具韧性,不移不倒。
江杞的手始终没有从白桢的脉象上移开,尽管她体内现下有护灵和疗生修复,可她一直这么压抑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江杞:“这样会让你好受一些?”
白桢摇头,看向天穹的那道光路,地上雨丝霜花已经全部融入大地,她撑着身体站起来,“不会,我不会再难过。”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轻易牵动她的思绪。
天道缺憾而生,注定不能被七情影响。
“我没事,还不至于因为这些事被摧残。”
白桢走回屋内,问道:“姝绥她们可有找到修复的办法?”
江杞:“有是有,就是万灵蛊的蛊虫没有去除,修复本源之事会受到妖族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