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骤然破碎。
正在白桢准备落地的瞬间，一把伞旋身而来。
“何人在此造次？”
来者一身玄色衣衫，玄骨伞面擦着白桢的腰身旋回她脚下，她踩着伞顶运起灵力。
白桢被这浑厚的灵力震开，连番几个跟头抵在一棵树上。
今日运气似乎不大好。
好不容易来一趟万妖渊找身世，不是打架就是要打架的。
“执法司，白桢。”
那人一听执法司，便将周身的灵力收了回去，借着伞的依托，落地，也将伞收了回去。
“执法司的人，来万妖渊何为？”
“帮司长，找身世。”白桢指着地上躺着的幻胧，“不巧，碰上了幻妖拦路。”
雨师妾眸光暗淡：“你来晚了，万妖渊已经没有大妖了。”
“为何？”
幻胧也说万妖渊内无大妖。
雨师妾走近地上的躯体，掏出一瓶药粉洒在幻胧身上，才说道：“苍梧界天道崩裂，大妖补天，已经全都献祭。”
白桢立在原地，反复琢磨这句话。
雨师妾靠近她，“你身上有大妖的气息。”
“八万年前，苍梧灵界出现了通晓万物，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妖兽白泽，后来大家都称它为瑞兽，被视为祥瑞。她也是第一只想飞升上界的神兽。”
“不过一千年，白泽飞升，那时的苍梧灵雨降下一天一夜，许许多多的修士在这场灵雨之中突破壁垒，修道之路跨过一大砍。”
“白泽登上天律之位，与创世的五大神者其名为第六神者，称白泽天律，负责天道法则的运转和执行。”
“可惜世事无常，苍梧界没有迎来下一个瑞兽，迎来了致死不休的天道裂缝。”
一场来自深夜里的撞击巨响，在天道裂缝的影响下，苍梧修士无法飞升，更有甚者被无端吸入吞噬。
苍梧出现一片混沌死寂的地带，便是浊界。
天道蚕食，浊界混沌，万妖渊的上古大妖最先采取行动，试图将这一切补全拯救。
可到最后，只有献祭补天这一个方法。
大妖前赴后继，大妖与人族签订契约，若是万妖渊的妖族都献祭完了之后，人族之中的强者就得继续走他们所行的路。
“我的好友九尾就是最后一个死在献祭里的大妖。”
“紧接着就是三万年前上界的那场战役，白泽下界苍梧自求补全天道。”
雨师妾的视线飘远，许久重新落在了白桢身上，“白泽，你似乎做了些什么，让大家都忘记了天道裂缝这件事。”
白桢抬头看她，地上幻胧的躯体已然在药力的作用下消散，“下了咒。”
不仅仅是对江杞的，还有对苍梧众生的。
全胜时期的白泽应当很强，上古大妖之中，当属白泽年纪最小。
上古大妖辈出，各掌一序：有掌风雷者、掌山海者、掌昼夜者、掌生灵繁衍者……
万千妖族立世，镇守苍梧根基，年岁绵长，修为达到者不飞升便要与上界签订契约，终生留于苍梧界，不出手干涉。
天地有灵，山海有势，生灵有欲。万物滋生的同时，妄念、贪执、失衡之乱，亦随岁月疯长。
苍梧天道有一处极小极隐的本源缺憾——可生万物，不可自净；可造万物，不可自律。
千万年里，这份缺憾被上古大妖的磅礴灵力强行压住，勉强维系界域安稳。可随着岁月越久，终会有人心中被蚕食。
天地节律失衡，万妖渊深处轻轻开裂。
无雷鸣惊天，无山海倾覆。
一缕极清极净，不含半分戾气，亦无半分天道冷硬的纯白灵光，自深处缓缓析出。
大妖齐齐驻足，从未见过这般异灵的降生。
她不借山川精血，不食日月精华，不由雌雄化生，她时天道缺憾自补而生的念灵。
落地灵光，化作稚童，身带草木初生的温润，靠近感受确实天地规整的凛然。
白泽，降生。
规整苍梧万象，平衡天地得失，天生心冷，却逢乱必出，看破真伪，不被七情所困缚。
上古大妖，掌的是“生”。
唯独白泽，掌的是“衡”。
众妖怜她年幼，“我等守苍梧千万载，来日苍梧秩序，便交于这最小的家伙。”
岁月流转，大妖以身殉道，
掌山海者，碎山填渊。
掌风雷者，散灵镇天。
掌昼夜者，寂灭时序。
大妖皆死，上古岁月尘封。
白泽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一己之力对抗上界，亲手将自己投入不可轮回，强制转生困于苍梧的地步。
诞生之时承接灵念，她亦给自己的转生挑选了一条独行之路。
“白桢，桢者坚木，不移不倒。像你。”雨师妾低声念出她的名字，“九尾当初总与我说她家里有位小妹妹，最是厉害。”
白桢看向她，“你活了几万年？”
雨师妾：“并未，我早就死了。现在只不过是依托了万灵蛊的蛊虫活着，跳出界外，不受天道管束。”
九尾献祭那天，她抱着灵力溃散的狐狸，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全都输给了狐狸。
她想起狐狸死前说的话：
“她在上界，一定会好好的……”
雨师妾摇头，并未。
她也回来了。
“他们都说你心冷。”
白桢认同这句话：“将自己束缚住，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
随着通闻碎片的回归的融合，白桢发现有时候她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苍梧天穹。
本以为是白泽作为天律的能力，现在看来，她是天道应运而生的，或许也属于天道的一部分。
“万灵蛊的蛊虫出现在妖修身上，这事你可知道？”
雨师妾点头：“知道，是万灵蛊的蛊师下的，为了救人。”
白桢：“过几日去万灵蛊拜访，不知万灵蛊可有时间？”
“安心来。”
白桢挪步，往万妖渊走。
苍梧天道缺憾自补而生，怪不得白泽飞升便能与创世五神一同并位。
万妖渊死寂，创世五神也生死难测，天道裂痕，人心难测……
当初，若不将天道裂缝之事隐匿，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不过是外界而来的掠韵螟，就能将世间搅乱，夺人天赋，窃灵飞升……若是将填裂一事告知众人，又有生出多少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