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婆婆也从屋内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三日之期,你们倒是准时归来,没死。”
白桢轻触储物戒,芒萁现身,“自然不会死。”
毒婆婆:“同属于木系,你找起来自然容易得多。”
芒萁静悬在白桢掌心,“阴阳夹缝,冥界边缘往返,芒萁已寻回,完好无损。”
白桢注意到身后的雨师妾,目光不曾离开。
她话还没问出,云启先介绍道,“这位便是太清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姐。”
白桢皱眉:“太清宗的大师姐,活了万年,死人一个,与大妖九尾有交集?”
在场的人听见白桢这话都觉得多多少少有些不礼貌,转而去看雨师妾的表情,却发现本人丝毫不生气。
雨师妾:“许多年前的事了,小白桢不是有事要问婆婆?”
“嗷,”白桢点头,“毒婆婆,芒萁取回,可否解答在下几个疑惑。”
“随我到屋里,带上芒萁。”
毒婆婆先行一步,快入屋内时,她转而对在场的几个人道,“小雨,带小兔妖去吃点东西,江杞云启继续练习。”
雨师妾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旁的秋纤身上,抬手将其引到自己的住处去。
秋纤看了白桢一眼,这只白泽,擅长藏秘密么?
屋内摆放着烘干的药草,药香弥漫。
白桢发现似乎是毒婆婆走过的地方都会有一股药香。
她将芒萁递给毒婆婆。
毒婆婆接过,“你想问的是什么?”
白桢不兜圈子,“为什么给妖族下蛊?”
“帮你。”毒婆婆从白桢的神色里看不出半点惊奇,“准确来说,是帮上辈子的你。”
白桢:“所以这一世,我帮你找芒萁。”
“聪明。”
“婆婆需要芒萁做什么?”
“求死。”毒婆婆玄手化出一盏灯,“你应该见过,引魂灯,不过还缺芒萁作为灯芯。”
白桢:“常人死去不就会马上去到冥界,为何婆婆需要引魂灯?”
“我与雨师妾一样,是早就该死之人,毒蛊延命,现在这具身体不过是一具尸体。”她说着,在白桢眼前晃了晃手,“所以,我所到之处皆是药香。”
“婆婆下蛊,可有给温家下过?”
毒婆婆:“你指的是?”
“噬魂蛊,蚀灵蛊,可毁人灵根的毒。”
毒婆婆摇头,“温家之人从未招惹我,我不会出手害他们。”
她仔细回想,“不过,倒是有人找上门来求药。”
“太久远了,我只记得有人求我救他,说他丹田剧痛,灵根混沌,我给他把脉,却探不出灵力的虚实。”
白桢又问:“你将他治好了?”
毒婆婆:“他治不好,必死无疑,只不过他说他想求药亦求死,家里还有很多同族之人受此劫难。我给了。”
毒婆婆杀人无数,能救一人便是积攒功德。
白桢忽然觉得很荒谬。
毒婆婆只修行毒蛊,治病救人自然会剑走偏锋与一般医修不同,可医治的蚀灵蛊噬魂蛊,反向研究不就成了夺命的。
若一开始魔修得温家帮助,便是将魔修作为引子,引起家族内斗,自相残杀,最后又将罪恶移至魔修身上。
邪魔也参与其中……
常人怎么能灵根混沌,如何看都是骗局。
毒婆婆:“我给了他一瓶解药,一瓶蚀灵蛊,那便是我做错了……所以,求死。”
白桢:“毒婆婆又为何杀人?”
毒婆婆神色冷下来:“家族覆灭,复仇。”
她叹出一口气,“同样的问题,怎么这一世问的还是一模一样。”
“白桢,我叫杜青黛,取青入眉黛的青黛,与温家齐平的世家的苍梧杜家。”
“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久很久了,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的死去,作为死尸借蛊重生的我,天序雷劫无法命中,永远都去不了冥界。”
“复仇,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复仇之后便是求死。”
“上一世的你找到我,威胁我,帮你从躯体里取出太初真髓,照你所言给妖族失智妖修下蛊,作为交换,你会被引来此处,帮我找到芒萁。”
“是你告诉我引魂灯可以在我死后,将我的亡魂引入,冥界,路口便在阴阳夹缝。”
“我尝试过自己去寻找芒萁,可阴阳夹缝不认我为苍梧之人,我没办法走到冥界的边缘。”
“只有你能找到。”
白桢:“杜家的仇人是谁?”
“起初,我以为是温家,所以在那时,还是魔修的你和处于风口浪尖的温家,前往浊界找证据回来之时,我一箭射在你心口,不让你找到证据。”
道心破碎……
白桢下意识捂着自己此时还在跳动的心脏,“然后,你发现是邪魔所为?”
“是,”杜青黛眼角留下一滴泪,“庙外所言,我听得清楚,温家此时所经历之事,恰好与杜家分毫不差,那一瞬好似有灵力从我体内抽离。旁系主系斗争,家中儿女灵根残废,外界闲言碎语……好似发生在杜家的一切又都发生在了温家身上。”
杜青黛自嘲般笑了笑:“可惜杜家缺少了运气,没有神明降世拯救,又或许,是杜家,是我自作自受。”
那一滴泪珠坠落在木桌,转瞬便化作一缕极淡的黑气消散不见,依靠毒蛊强行维系的身躯,连泪水都早已不属于活人。
白桢心底纷乱的线索渐渐串联:“邪魔刻意复刻了杜家的灾祸,再将手段施加在温家身上。借蚀灵蛊挑起两家世仇,坐收渔利。”
杜青黛缓缓点头,指尖摩挲着桌上那盏未完成的引魂灯,灯座陈旧,长久以来都缺少可以稳住阴阳流转的芯火。
她抬眼看向白桢,眼底藏着经年累月的愧意,却发现白桢的眼底总有一层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