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摇头:“不是。是会给她带来浩劫。”
……伟大的上界之神,如若你在天有灵,恳请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看看这些滔天罪孽,请为我温家降下福泽。
白桢眼前恍惚出现温如玉跪地浑身是血的模样。
“我总觉得过得太顺利了,一路畅通无阻,在灵界的修士眼中,我不过就是那位天赋极高的人。”
“温家经商,却出了一位天赋极高的的修道者,人本就是自私的,陈莞听信道士之言残害村民,温夷为一己之私损伤弟子,他既然知道我天赋绝佳,为何不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白桢沉默不语。
江杞:“许是同姓之人,尚有人性。”
温如玉摇头:“若是还残存人性,那竹隐门的弟子又怎么死伤惨重。”
“除非,他对我的恶念一开始就被屏蔽,他不会往我这方面想。”
“是谁所为?”温如玉低声道出那句话,“……伟大的上界之神,在天有灵。”
“可这样本该只有我一人死伤的,却变成了竹隐门和妖界的众多人。死一人和万人而言,神明未免也太不会算账。”
“所以,便是交换了命数,温夷在既定的路程里,他本就不会将心思打在本家,那么苏家,白桢……”
“是不是本该神魂尽碎的人是我?”温如玉看向白桢,轻声问出了她心里的话。
在苏家还未将白桢收做养女之时,温如玉就已经见过白桢了,巷口里,白桢脏兮兮的,捂着伤路过,温如玉手里拿着糖葫芦。
“糖葫芦,小妹妹,你要不要吃?”
白桢的妖类气息比糖葫芦的糖香更快钻进了她的鼻息。
“我不吃糖葫芦,我吃人心。”
温如玉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是白桢故意做的,回神再去找人已经不见了。
那时候的白桢刚打完架,防备心重,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白桢的心是冷漠的,于利用人性而言,她做不到利益之外的交系,但她可以学,下意识的仿照,却从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行径。
她学着温如玉作为妹妹时候的举动,面对她,面对花弄影,面对沈梨,哪怕是已经学着记忆中的模样,却还是会下意识的进行利益交换。
她只学到了示弱和乖巧,因为长大后的温如玉已经死了。
白桢点头。
江杞心跳慌乱一拍。
温如玉:“为什么?偏偏是跟我换了命数。”
白桢:“上界神明睁眼看见罢。偶然经过,看见的一切,便将命数换了。于我而言,那一道天雷并不足以让我死,但是会让你死。”
“苏家灭门呢?”
“是他们自作自受。算计他人终将死于算计。”白桢吐出这句定论时,眉眼依旧平和,不见半分怨怼,仿佛苏家满门倾覆的血海深仇,于她而言,不过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的寻常定理。
可落在温如玉耳中,却压得她心口发闷。
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一点可怨可悯的余地。
苏家收养她,利用她的天赋给苏恒谋利,层层算计、步步裹挟,最后落得灭门下场,皆是贪念自取灭亡。
世人若知晓前因,只会叹一句苏家被邪魔灭门自作自受,会心疼白桢流浪苍梧好不容易找来的家却又再度变成孤女。
江杞倚在书架旁,静静看着含笑淡然的少女,只觉得疼。
天雷劈下也疼。
神魂尽碎也疼。
温如玉喉间发涩,轻声追问:“那你呢?”
她望着白桢澄澈干净的眼眸,一字一顿:“他们算计你、利用你,最后自作自受,可你……这些年苦的、痛的、颠沛流离的,又算什么?”
命数互换,她替自己扛下神魂俱灭的死劫;苏家算计,她孤身承受寄人篱下、步步为营的煎熬。
所有人都有因果可依,唯独白桢,满身伤痕,无人亏欠,亦无人救赎。
白桢垂眸。
“算天道平衡。”
她抬眼,看向温如玉,语气轻得像一缕云烟,轻飘飘拂过人心,笑起来,“姐姐要如何谢我?”
“……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白桢:“那我现在想好好休息。”
温如玉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现在确认完毕,心中的猜想也得到证实。
白桢已然没了多余探讨的思绪。
更何况身边还有江杞,江杞听了这番话,定然也是疑惑的。
待温如玉离开,白桢才将视线落在江杞身上。
“江巡界,作何感想?”
江杞心跳快,白桢感受到神识之中的印记忽闪忽闪的。
她道:“你可以,冷静冷静?”
江杞压下翻涌的思绪,“杜青黛告诉我,你会帮她取芒萁,是因为做了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