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里只剩三个人,林言珩,还有钳制着哈桑的老侍从。
“神庙在,王就在。”老侍从一脸复杂,“不对。王,不是这样的,王,是神,是存在的。”
“王放弃了原来的身体,意识选中了江烁。”林言珩问,“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很久没人叫我的名字了。”老侍从记起了一些尘封的往事,“树,好像,是树。”
远古的种族大都敬畏自然,追崇自然,常以万物为名。
树,意味着生命和庇护。
“你说得对。”林言珩的眼睛褪成了冷白,周围温度骤降,“神庙在,王就在。身为灵主的王只能依靠神庙和长矛,才能和江烁融合。”
荒墟和镜子都是灵主的意识构建出来的,江烁是意识选中的容器。
不尽快毁了这些镜子,毁了灵主的意识,灵主就会成为她。
俗称——夺舍。
“那是……”树用干枯的手抓住林言珩的衣摆,激动地说,“是毁灭,我知道你会什么,我能救她,你要帮我,现在动手!她离开前,我会逼出王,把王留在这里!”
“现在动手?”
林言珩说,“你在神庙,离得那么远,怎么帮她?荒墟一毁,你也要死。”
“我连接着王的意识,连接着这里的一切,能找到出口,可以,可以的。”树急切地重复了两遍,“我不怕死,不怕!”
猎鬼人世代相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应对夜晚随时可能突袭的野兽,还是完成隐秘重大的事件,都会留下一个“守夜人”来担起报信救援等职责。
灵主和死灵都是长生种,是衰老缓慢、不死的怪物。
树就是在封印荒墟前定下的守夜人。
封印的制约让他同样不死,苦熬着冗长的一生。
孤独啊,太孤独了。
可他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没有离开神庙半步。
新时代的猎鬼人撕开荒墟的壁垒,要结束这一切。
荒墟毁灭,他就可以安眠于此了。
哈桑定定地看着林言珩:“你的赋灵和他们给我的资料一样,真的是冬谕。”
林言珩冷淡地和他直视:“谁给你的资料?”
“你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用冬谕呢?是怕你的人出事,不敢用吧。”哈桑面无死灰,“告不告诉你,我都没有活命的机会。”
“看来你在那个组织的地位并不高。”林言珩一拳打向哈桑腹部,“没有任何人来帮你,来救你。”
“我不需要他们。”哈桑吐出一口鲜血,恨恨地说,“要不是你们,就差一步,我就能拿到‘权力’了。”
“那就要问是谁把消息放了出来,我的队员又为什么死在了外面。”
林言珩被困在荒墟的这段时间,越想越不对劲。
运回学院的那具男尸横在安卡瑞亚侦查组去接入职新人的路上,当天快递员给林言珩送来了一封和神秘部落有关的信,把他引来了沙漠。
队员们几秒内被烤成了焦尸,所有事情都发生江烁在试灵炸了他之后。
巧合吗?
那个组织的人应该在测试什么,是冬谕,还是公之于众的燃炎。
林言珩凝重地看向镜子。
灵主不能降临,荒墟也不能现世。
江烁。
没时间了,你要快点跑。
神庙门口跪了两排半梦半醒的死灵,程乐彤几个人不动,他们就没有任何动作。
江烁脖子上挂着兽骨,抱着长矛从门口的眼睛冲出了神庙。
梅里塔从她背上脱落,在门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睛变成游隼,死灵们就像得到了大赦,发出浑浊的嘶吼,如不散的暗影,施展着灵谕,对他们穷追不舍。
好在死灵们神志只恢复了一半,而且太久没有舒展四肢了,速度不快。
荒墟的雨越下越大,一切的感知和伤害都很真实。
江烁在雨夜狂奔,她一直在逃,仿佛在摆脱什么的纠缠。
“小烁,你要去哪?”程乐彤跟着她狂奔。
孟嘉阳负责把追上来的死灵甩出去,问:“你们确定她是江烁,不是假的?发色不对吧?”
程乐彤用风墙把他甩出去的死灵按在地上,认出了几个生者之城的摊贩:“就是小烁,灵能耗尽,小烁的头发就会变正常。”
想到江烁和巨人对峙的样子,维森感谢上帝:“还好耗尽了。江烁堪比白磷,要是自燃起来,谁扛得住她一顿猛烧?”
白痴都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维森说完,程乐彤冷不丁地来了句:“对了,我听说行动组的每一个人都有代号,维森,你是什么?”
“呃……怎么问起这个。”维森磨磨蹭蹭了半天,才说,“我已经不在夜狩了,你问优奈和克丽丝。”
优奈和克丽丝同时分散,和程乐彤拉开了一段距离。
“维森,说说看嘛~”程乐彤耸了两下眉,一肚子坏水,“是什么?”
程乐彤逮着维森不放,他十分羞耻地说:“疾狼。”
“哈哈哈——”程乐彤笑得喘不上气,“好酷!”
“酷?”维森很无奈,“同学,你笑得太大声了,不如不夸……”
“我们也取一个代号吧。”程乐彤提议,“首先,孟嘉阳就叫‘小天才’。”
两个女孩一起玩久了,就容易“近墨者黑”,江烁和程乐彤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病友”,都喜欢捉弄别人。
维森替孟嘉阳打抱不平:“大家好歹并肩经历了一场生死,你别开他的玩笑了。”
孟嘉阳理直气壮地说:“我本来就是天才。”
“……”
维森扶额,觉得他没救了,都多余帮他出头。
程乐彤插科打诨了一下,气氛轻松了不少,他们刚出卡纳城,江烁已经看见了索拉河。
索拉河的天光并没有暗下来,依然是白昼。
“救救我,好吗?和你在一起,我就能直视太阳了。”
“留在这里,陪着我,陪着我……”
除了洗脑一样的声音,江烁还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把死灵比作鬼或者恶魔,她觉得她被梅里塔附了身。
破碎的镜片也跟着她一边跑,一边无缝拼接成一个新的场景,从卡纳城的街巷到贫民窟,再从黄茫茫的沙漠到索拉河。
江烁的头好痛,痛得要死,希望谁能救救她。
天光越来越暗,沙浪翻涌而起,像是那晚的军队,在疯狂地追赶她,稍微跑慢一点,就能把她吞没。
回到真实的荒墟,就能清醒了吧。
江烁往索拉河扔出一块石头,确定里面没有死灵,闭着眼睛,赌命似的跳了下去,肾上腺素大爆发,像个螺旋桨一样摆动双臂。
就在江烁游到索拉河的中心时,虫子一样的晶状纤维整合在了一起,长成血肉,恶心的触手拖拽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