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了咽口水,王宗昌行礼起身:“回御史,此事有些蹊跷,还请御史大人,入衙门升堂,明理清查。”
闻言,曹谨行面不改色,往前一步,跨进衙署大门,身后跟着的郭嘉郭怡等,以及一干郭氏之人,也全都走了进来。
公堂上,只见一“明镜高堂”的牌匾高高挂起,左右衙役早已待命。
走上主位的曹谨行掀袍落座:“本官初至山阴县,就闹了这么大的动静,王县令,你有何话讲?”
王宗昌擦一汗,低头咽着口水道:“御史,此事…此事下官也不清楚。下官只是秉公办的事,那郭尧家里,十几年来,吞并的官田、民田不计其数,下官查之,只觉触目惊心。”
“郭氏家里所经营的孩儿笑酒坊,其酿酒酒槽来路,便也是从这些所谓的祖田里头,生出来的。”
“这么说下来,下官才叫张军等人,前去查账,以求证据确凿。”
“如今这……也实在是没料到啊。”
他说的话还算是条理清晰,但听在郭勋耳朵里,如五雷轰顶!本脸色煞白,刚缓过神的老祖宗郭勋,顿时瞪大眼睛,又又又要背过气去了!
“老祖宗!老祖宗!”
“哎哟,真是造孽了!老祖宗这身子受不住啊,钦差大人,可否念在我家老祖宗年事已高,叫人搬个凳子来?”那女眷也是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这出戏唱的,真是有趣。
看了闹剧开幕式,郭嘉心里冷笑一声。
还没到高潮呢。
“敢问,王县令!”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只见郭嘉上前一步,袖手一挥,冷声开口:“我等孤儿寡母,罪臣眷属之身,莫不就是你欺凌的理由吗!”
“前有矿税旧案,使我家破人亡,母亲被流放,父亲被斩首,我尚年幼不知事,当年艰辛可见一斑!”
“若非周娘和母亲急智,先踹郭府要田,后营酒坊生计,含辛茹苦,不辞辛劳以为生计。我二人只怕,早就饿死在山阴县里了!”
他声音气势汹汹,手猛朝着王宗昌一指,言辞尖利又道:“而今,孩儿笑名声渐起,我们家不过是稍稍好过一些,你这个所谓的父母官,便打着查抄田产的幌子,砸我牌坊,欺我母亲!你算个什么官!”
“这朝廷,养的是为民做主的官,还是戕民蠹役!?”
王宗昌被指着鼻子骂,这会儿脸色惨白青紫,咬着牙,只上前一步,猛地跪下磕头:“此事,下官素来不知啊!”
他心里都快要恨死郭嘉了,本来一桩定义为当地乡绅强抢田地的案子,被对方这么一搅和,直接就挂上了七年前那桩,所有人都不敢提的案子!
这是能摆上明面说的吗!这是要揭了皇上的脸面,要弄的朝野动荡!
“下官在此地任职,也不过两年左右,再有一年便要调任,那七年前的案子,如何能扯到这上面来?御史大人,此事是在无稽之谈啊!”
曹谨行也是皱眉,看着底下怒气冲冲的郭嘉,眼中闪烁着几分迟疑。
他来此地,本是想着借今日之乱,替民申冤,查抄个乡绅,这样一来,在山阴县便能立足,也可借着郭氏,顺藤摸瓜,从而盘查整个山阴县乡绅。
这样,自然就能查到张家、杨家去。
到时候巡盐之事,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从绍兴府,借由杨家的账目来往,便可拔出背后淮扬盐商一系的浙党官僚。
有了钱,又能打压浙党,还能顺道替当地百姓清算了恶绅,是一举多得。
可不曾想,这郭氏底下,却有个矿税旧案的当事人,这就难办了。
此案他当年翻阅过,牵扯的干系,非他一个小小的巡盐御史,可以担得起的。
曹谨行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打量郭嘉的眼里,带着审视意味。
而对方,长身玉立,亦面无表情,毫无畏惧之色,只是看着曹谨行,突然一笑道:“曹御史,敢问在下说的可有何不妥?”
“当然有。”
突然,一声响,曹谨行手中惊堂木落下。
“本官来此,办的是朝廷的巡盐差事,来到山阴,查的也是贪官、污吏、恶绅。而今,郭氏的酒坊被砸,与郭家是否吞没田产有没有关系,还需细查。”
“但!”
说到这,曹谨行微微眯眼,声音冷下来:“若有谁,非要在这档子事情上做文章,搅乱这水,将周、郭氏冤屈,张冠李戴,那这就不是小小的山阴县,就能办的了的事情了。”
“也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