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招之奇,萧良幹频频颔首,心里只觉这个学生不凡,第一天的经义出彩,第二天的策论也一样出彩,怕不是要在这次的联考中,夺得魁首了。
再看看别的吧。
这么想着萧良幹继续往前。
这会儿,周盈落下最后一个字,看着自己写完的策论,心中倒也还算满意。
只见,纸上字迹遒劲锋利,如剑勾画。
对曰:
东南之事情,病在两端:一曰取之无方,致使商困而税亏。二曰用之无度,致使兵疲而防废。
臣请以三策陈之:一曰改税制,二曰整卫所,三曰立监督。
一曰改税制:变钞关为什一之利,以裕商而实饷。
今之海税“钞关”,实以船丈抽之,不问货之多寡,不论利之厚薄。巨船、空船出海,抽之无二。小贩货百两,巨贾得利于十倍多,所纳却无异。
此非税,乃过路钱。商贾以贿赂避之,胥吏以勒索肥之,上亏国税,下困商民,其弊久矣。
当革钞关!行“什一之利”法。凡海船出入,以验估货本,其帆回,十取其一,以为海税。
一曰公平。利厚者多输,利薄者少纳,折本者免征,商贾无所怨。
二曰足额。以利为税,则税随利长。海道靖、贸易盛,则税收自增,无加征之隐患。
三曰杜弊。货本有据,利额可查,胥吏无以盘剥,商贾无以贿之。
此税收,请分三。一解京,充作国用,二留布政司,以备所需。三分储于海防,充军资。三方皆利,商贾亦不困矣。
周盈想这一条,其实想了挺久的,明虽有设商税,但实在是太过粗糙。
市舶司的钞关收法,根本不管你利润多少,统一按照质量大小来收。这样一来,利润少的,亦或者利润多的,不想交那么多税,肯定会想办法躲避,那就是贿赂。
给点钱,能少交很多钞关钱,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这是人性使然,不可憎其恶,应利其所趋。
因而,如何从中解其弊端,也需要利各方,才能有求成。这是必然的道理,周盈也不会出太极端偏激的法子,这不实在。
二曰整卫所:并虚额而实兵额,以精兵而固防。
卫所病在虚耗。老弱多,逃亡半,月饷少而无战力。
臣请以三策:
其一,并卫所之虚。凡卫所军士,核实人数,除逃籍,汰老者。弱以归屯田。并一卫之实额,不必增饷而兵自足。
其二,移冗兵于要冲。沿海险要之地,厚集兵力。简选熟知海道,守重兵,平旷者,设烽堠足矣。
其三,以商税养战兵。海税所入,分四支海防库养兵。战兵月饷,倍于守兵。获功则额外加赏之,战殁则厚恤其家。
壮士争以为战兵,海防何以愁乎?
这条,其实是建立在第一条的基础上的,周盈是想着,逃兵和老弱太多,干脆就踢掉,整顿一下,把两卫并一卫,直接就少了一卫月饷支出,这叫节流。
还有就是,打仗的要吃饱饭,要多拿钱,这个是一定要保证的事情,否则谁给你豁出命?别人一看,这在前线的拿钱这么多,自然也会想着要往前冲。
这就是以利驱之。
三曰立监督:以内察外监之法,为防侵渔而固根本。
国策以监督而行之,无监督,则利归胥吏,害归于商民。臣请立内外相维之法:
内察者,布政司与按察司之责也。每岁终,布政司核海税出入,按察司核卫所之虚实。凡海税收入,须四册而分:一存县,二存府,三存布政司,四备按察司勾稽。卫所兵额,亦岁造册籍,同以查核。
外监者,请许商民与之闻事。每府随轮择殷实商贾数人,给“海防咨议”之名,每季与有司同核账目。海兵赏恤,亦许其与闻。若有蹊跷,商民可赴按察司陈告。
夫商贾者,海税之所处也。海防之利害,亦其切身之利害。不待官府督责,必自督弊绝矣。
这最后一条,就是纯粹的,要为前两条,设计一条督察体系,须要多方监督,官府出人,商贾也要参与进来。
商贾对账目之事最要紧关心,凡问题所在,必一一指出,毕竟损失的是他们的利益,这事自然是放在心上的。
整整三条策论,想了周盈半场考试,等这会儿夕阳西下,他才堪堪写完。
而抬起头,却见不知何时,萧良幹已是皱着眉,低头看他的策论,看的入了迷。
周盈心里不免愕然,什么时候站着的?
他都没察觉……
萧良幹心里可谓是波涛汹涌,见这策论,只觉旷世文章。这并非如郭嘉之“奇”,亦非其他学生所言之“虚”。
是实实在在的,如今东南弊端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