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像是没有感觉到她的视线,手支在脑袋后面当枕头。然而姜御却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假“程风”——小乞丐死之前的眼神。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姜御问。
“谁?”
“就跟你一起骗我那个,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姜御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个长官说他是你同伙的时候,你还帮他脱罪,说与他无关。我还以为——”
“——以为我大义凛然,看不得其他人去死?”程风抢先回答。她转头瞥了姜御一眼,没有急着说,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天真到了值得费口舌的程度。
“下城区里面最肮脏的14区,这里的情谊是最廉价的东西。不过我确实看不得他去死——他死了,我怎么活?”
她说得轻描淡写,说完后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观察姜御的反应。
从遇到姜御开始,程风就没有忽略过姜御的紧张。但出乎她意料,床上的人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吓得发抖。好像从一开始,这人就没在旁人面前露过怯。
就算声音都在发抖,扣动扳机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犹豫。
程风一时之间都拿不准她们俩之间谁更无情。
“问完了?”
床上的人没说话,程风也不在乎,兴致不减:“该我问你了。告诉我,你是怎么控制我的?”
姜御还是保持沉默。
程风也不急,翻了个身仰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继续说道:“精神系的异能不算多。别说下城区,就算是上城区的人加在一起,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你这种能力大概还没有逆天到能直接操控我的地步——如果你有那个级别的控制力,刚才扣扳机之前就不需要犹豫那么久。”
程风停了下来,房间里完全安静。她也不急,过了半晌,听到上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语气平静:
“我能拿到你的天赋,你为什么觉得我操控不了你。”
程风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在黑暗中看了姜御一眼。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评估对手,倒像是在比对自己的猜测和对方的回答之间还有多大的误差范围。“你说得对,你确实能从我这拿到东西,但拿到和操控是两回事。”
她说的每个字都很笃定,“别说是你——所有的天赋我都见过。直接上手就能战斗的,唱支歌就能催眠的,什么奇奇怪怪的我都知道,特别是下城区。你以为你有什么秘密?
“下城区不过是个巨大的培养皿。你从出生开始到展现天赋,所有的数据都会进入上城区各大财阀的数据库。启动需要先发条件,这样的天赋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我记得前几年有个和你差不多的人——她的天赋叫‘司契’,能与灵魂进行交易。”程风顿了顿,语气里的不怀好意更加明显,“最后在12区的夺命赌场顶楼被人击杀,听说尸体上数不清的血窟窿。”
宿舍的窗关不严,吹进来的风凉飕飕的。姜御将被子往上提了提。
程风没有错过旁边的动静,没有看姜御的动作,凝视天花板更加笃定内心的答案,“你跟我之间的契约条件,大概是让我与你共享天赋。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以我未完成契约来绑定我。这个逻辑不复杂。
“不过可惜——我愿意共享。所以你现在能从我这里拿到东西,但你没有违约的由头继续绑着我。我说得对吗?”
晚上还是太冷了,姜御将被子挪到脖颈处,没有吭声。
程风等了一会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像是在说“果然如此”,“你倒也不用担心,我说出来不过是让你知道,不要不自量力。我虽然死了,但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那点把戏不要在我面前耍。”
姜御听完了全程,内心却没有白日里那么紧张了。绑定傀儡之后,傀儡的生死由她掌控,但傀儡无法伤害傀儡师。
程风带给她的感觉更多和言司域一样是白切黑,但要说她有多害怕程风——她更害怕那些进行“清理行动”的治安官,他们是真的能对她下手。
不过听着程风一通分析,她四肢都不安分地动了动,有点尴尬。这人猜的方向大概是对的,但结论全是错的。
偏偏程风觉得自己推理得特别漂亮,还在等姜御的反应。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程风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她满意地看着姜御的不安,“果然还是太嫩,稍微一炸就出来了。”
“都被你猜中了,”姜御大概摸清了程风的真实智商,只想让这人赶紧滚远点,“反正我也没对你做什么,要不你就别在我这待了。”
“那么快就想甩开我?”程风躺得更加安稳,“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说过了,你那点把戏不要在我面前耍。放心,我对你没恶意。”
程风一副要赖定她的架势在下面絮絮叨叨,姜御闭了闭眼被吵得头疼,伸手摸索桌上的东西,从瓶子里倒出助眠药片咽下去。
程风扫了一眼,“吃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