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许、陈两人的明争暗斗,刘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从头到尾置身事外,只在两人需要的时候添些茶水点心。其余时间,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二楼的楼梯口。
上午十点已经过了,刘管家时不时看一眼挂钟上的时间——十点零九分。
稀奇,自家少爷从不迟到。好歹也是要见治安署的两位副署长,少爷从来不会在这方面落人面子。
刘管家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替两人续了茶,侧身时低声吩咐侍从从后楼梯上去看看情况。
……
天还没亮,言司域就已经醒了。
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没拉进的窗帘缝透进来一线浅蓝的光洒在地板上。言司域还蜷缩在地上,冰冷的寒意几乎要贴近骨头缝里,眼下乌青一片,整夜不过睡了三个小时。
他翻了个身,指尖无意间碰到地上一张画纸,锋利的纸边在虎口划出一道细痕。他这才慢慢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每一节骨头都在发疼。
眼前是满屋狼藉。墙上、桌上、地上全是画纸,几幅好的被挂了起来,用玻璃框妥帖框着。满墙画作,或侧影或背影,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言司域不顾身上的钝痛站起身,指尖一一摩挲过那些画,最后走到房间中央,拿起一支笔。
中央的画架上是半幅没有完成的作品。纵观整个房间,只有这副作品大胆地描绘出了人物的正脸。
他站在画前,慢慢弯下腰,指腹抚过画中人的眉眼。许久,他屈膝跪了下去,仰起脸,用笔尖在人物眼瞳里补上一点高光。
笔尖落下的瞬间,纸上的人像要从画里走出来——懒散地坐在高位上,半阖着眼,朝下睥睨。
言司域仰望着,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眷恋,嘴角无意识地松了松。画笔从他指间滑落,滚到脚边。
他额头抵着画纸,像一瞬间被拽回了很久以前。那股熟悉的被掌控感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压在后颈上。
再睁眼,回到现实,那种铺天盖地的空落又涌上来。
他紧紧抓着画架,指节泛白。明明跪得卑微,一双眼却直直地盯着画上的主角。
这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大胆。
但是他现在已经无法忍受了。
忽然间,他像想起了什么,利落地起身,走到桌旁拨通内宅专线。
电话一通,他声音又冷又快:“叫许朝过来见我,上午十点之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陈凛,让他们一起过来。”
上城区前七区、下城区八到十四区,是由许朝和陈凛两人共同管辖,只靠一个许朝不够。
电话那头的刘管家没有半分犹豫,应了一声“是”,便下去联系了。
直到电话挂断,言司域心中久违的掌控感才重新回来。
这一次,他要牢牢抓住主动权。
这间暗室从书房在建造时就单独隔凯,连刘管家都进不来,平日里都是由言司域亲自收拾。
里面每一样物件都是他亲手设计,每一样家具摆放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地踩在某个人过去的喜好上。
如果姜御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个房间满足她曾经在街头风餐露宿时的一切幻想——没有过多的奢侈品,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不用担心往下一踩就是碎石;床铺挨着墙角,侧边一道屏风搁成狭窄安全的隔间;一整面墙的书柜,虽然上面的书籍她不一定看得懂,但全都是重得能当砖头的那种!
这样的执念一直持续到她工作都没有消散,平时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操作人物到《白塔》的个人居所,坐在桌前就是一整天。摆弄桌上的绿萝,抬眼就是窗外的风景。
而她则是蜷缩在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将自己完全放空。
言司域将地上的画纸一张张捡起来,妥帖安放在文件夹里面。书柜上的文件夹摆了半面,全藏着他不可言说的心思。
其实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画作和如今的姜御还是有明显差别的。
画作上的人更加肆意张狂,像是世界的主宰。言司域甚至不敢在画里加上自己,他就像是一粒尘埃一样,不配引起那人的任何注意。
等收拾好一切,言司域才从暗室里出来,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正好就听见书房外面响起的敲门声。
言司域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10:12分了。
他没有理会屋外的声音,只是拨通了刘管家的通讯,让他现在就将人带上来。
窗外的光洒了一地,与树影交织,像是洒落的碎金。
言司域靠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开始上扬。不管如何,他的主人重新出现,就证明了一切都还有机会。
他要牢牢抓住这次的机会,才是不辜负上天对他的施舍。
……
陈凛手指紧紧抓着杯子,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上次来的时候语气态度方面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陈署,陈署……”
陈凛猛地抬头。许朝侧靠在扶手上,懒洋洋地叫他:“放松点,那么紧张做什么?”她语气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不错。
陈凛犹豫片刻,最后放下端着的那点面子,压低声音问:“许署,您知不知道言少这次叫我们来,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