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喝酒误事,男色误人!
顾莳一的眼神很沉,神色自若,就好像方才同他撒娇,索吻的是另一个人。
怕不是他自己弄混了梦和现实。
“抱歉,今日……是我喝多了!”晏寻刚一转头,手就被顾莳一拽住。
他们的视线对上,但顾莳一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压低的呼唤声。
“晏寻——晏寻——你在哪儿?我们可以走了。”
是林立珂来找他了。
顾莳一松开手。
指尖沿着腿侧的布料剐蹭又垂落,竟给了晏寻内心一股极为空洞的感受。
他毫不犹豫地就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迎面就见到了正打算走进来的林立珂,“走吧。”
顾莳一被他抛在了脑后,耳边是林立珂“你小子还挺会找地方偷闲”的打趣。
晏寻同他交谈着,听着对方在满脸通红下兴奋地同他分享着今天拿下了好几个知名投资商和导演的名片。
在转角下楼时,晏寻还是脚下微顿。
余光也就是那么不经意地轻瞥向空荡的走廊,空无一人。
就好似穿了堂的冷风,一直自尽头连到了他的全身。
-
当天晚上晏寻就做了梦。
梦里是高中时他们第一次独处的场景。
那时候班里人都还不知晓顾莳一会是将来的学神,许多顽劣的男生看不惯他那故作高深的冷淡模样,刻意在他值日的那天放学时踹翻了垃圾桶,弄得教室后排满地都是。
流淌的泡面汤汁,吃完没吃完的面包碎屑,零零散散的还被人踩了几脚,又踢飞到门口。
大夏天的,臭得熏人。
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晏寻隔着窗,只能看到顾莳一站在垃圾桶的面前。
校服衬衫被他整齐端正地扎进裤子里,就连一直被大家厌弃的皮带都被他好好地系在线条流畅的腰上。
他始终背对着晏寻,以至于他只能看清他绷紧了的脊背肌肉,那平日在他们身上松垮的衣裳穿在顾莳一身上衬得服帖又规矩。
不知为何,晏寻就是感觉,他那样的人就不该和又脏又臭的东西待在一块儿。
欲要回头的动作惊回了晏寻的思绪,他匆忙回头,正好其他同学喊他快走的声音传来,他连忙答应,跟着下楼。
心跳明明狂乱得很,但脚下的步伐却是越迈越缓,越迈越小。
直到在离开教学楼前,他被钉在原地。
“你们先走吧,我突然想起来有作业忘拿了。”
跑回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
晏寻大口喘着气,却又放松下来。
因为不用去顾虑要如何找借口帮顾莳一才算合理,他可以趁着他正好不在的这段时间,把这些都统统扔回垃圾桶里。
所以当顾莳一提着从别班借来的扫帚和簸箕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干净清爽的少年半跪在地上,用他修长纤细的手一把把将垃圾扔回桶里,速度快到好像有恶鬼在身后追赶,胳膊都快晃出残影。
晏寻看到了顾莳一手上拿着的清洁工具和他眼底无从遮掩的茫然。
当他再度低头看到自己满手的脏污甚至都不知在何时溅到了小臂和裤管时,只能感受到飞速涌上脸的热度,恨不得当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丢人了。
他应该怎么向顾莳一解释才好呢?
只是脚滑摔了一跤正好跌进了垃圾堆里,还是实话实说自己是为了他才折返,目的是帮他清理垃圾?
但是……
他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很不体面吧?
晏寻想着,顾莳一肯定是要将他当作神经病了。
所以在对方真的行动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感官都被调动了。
全身心都系在了顾莳一的身上,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完全被对方的一举一动吸引了注意力。
但最终,顾莳一却是什么都没说,径直地从晏寻的身侧走了过去,根本就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在他略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晏寻听到了自己的心猛然下坠到了最低谷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几乎压制得他喘不过气来。
——顾莳一压根就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
或者叫做,他也压根就不关心晏寻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重新回来。
明明他也没有想过被对方放在心上,会在意自己的帮助或所作所为。
但为什么在这个瞬间,他会觉得自己如此难堪呢?
名为难堪的情绪搅拌上泪腺溢出的液体,但下一秒,那个分明已经离去的人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顾莳一拿着刚从抽屉里取出的另一件替换校服,朝他伸出了手。
他看到顾莳一沐在日光里,哪怕神色如往常冷淡,也像是下凡的天神。
“换上吧。”
后来,两个人一起收拾完了脏得要命的教室。
因为他自己的校服差点都被垃圾腌入味儿了,所以也没推辞就换上了顾莳一的。
晏寻觉得自己应该婉拒的。
因为他不爱给别人添麻烦,但那可是顾莳一的校服。
可能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当他周身都被一股淡香包裹着的时候,他没忍住一个人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露出了这辈子最傻的笑。
当然,傻的不只是这一件。
顾莳一拿走了他的校服,说会帮他洗干净后还回来。
于是,那段时间晏寻就一直穿着顾莳一的。
套着比自己要大上一码的XL,空荡到摩擦着身子晃悠悠的。
不合身,但他每天心情都很好。
一直到好些天后物归原主,时至今日,恐怕顾莳一都不知道他用他的校服做了什么。
他曾窝在床上把那衣裳抱在怀里,将脸都给深埋进去,直到上面再也没了半点顾莳一的气息。
洗干净后,在校服后颈的标签处,他用水笔悄悄写上了自己名字的缩写。
字迹是那样的小,笔触又是那么的轻。
鬼使神差的。
晏寻既希望顾莳一会发现,又希望他永远都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