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一直到现在已经八九年都过去了,顾莳一都还没有任何察觉的迹象。
从当年的生涩,到后来的熟络,机缘巧合地纠缠上,再到如今的分手。
晏寻想要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喝多了还跟他在阳台一不小心独处了那半会儿,可能就连自己都已经忘记这茬儿了。
永远不会发现也好,就算现在发现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晏寻就一个人坐在Yearn的窗边座位上,手中的勺随意搅弄着热巧表面漂浮的炭烤棉花糖,眼神有些无神地穿过马路,落到一道匆匆的人影身上。
对方瞧着也是赶时间,眼神一直反复在腕表和红绿灯读秒上游移。
他将西装穿得整齐,皮鞋也擦得锃亮,公文包夹在腋下,一副成熟商务男的模样——
如果额前本该梳好的碎发没有三三两两挡到眼睛,外套上也没那么多明显折痕的话。
晏寻一直看着对方走过马路,来到Yearn门前。
推开的玻璃门晃动得门口的风铃作响,晏寻低头吹开热巧上漂浮的棉花糖,就着被他吹皱的表面抿了一口。
再抬眼时,商务男已经环顾店内一圈,突然眼前一亮,一边冲他打着招呼,一边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学长好眼力,我戴着墨镜都能认得出。”
“是有些不好认,但晏寻你一直以来都是人群中最抢眼的那一个。想要找到你,只要肯花点心思,倒也不难。”
江魏然笑得诚恳,只随意对点单的服务员说了句“和他一样”,便匆匆将菜单挪开。
桌面其实被清理得很干净,但他好像一点旁的都不想多看。
江魏然的眼睛盯着晏寻看了许久,一直到晏寻打破平静,他才眼神闪烁着错开视线。
“我休息的时间不多,就直接问了,”晏寻话刚起了个头,服务员见缝插针地上了热巧,江魏然立马端起喝了一口,眉下意识一拧,清清嗓子又放下了,“话我已经在手机里问过了。”
江魏然的笑容不减,就是眼神看上去有些迷茫,“啊,是什么事来着?不好意思我工作太忙,有些不记得了。”
晏寻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可以理解,毕竟学长贵人多忘事。我问的是高一那年的元旦晚会,我因为胃痛主持结束后晕倒在了后台,那时候不是你送我去医院的。你骗了我,对吧。”
压根儿就不是疑问的语气。
空气好似静滞了许久。
江魏然开口,笑容生硬:“……晏寻,你这是什么话?不是我还能是谁,还是说……是有人看你现在红了,跑到你面前说是他?这么挑拨你我的关系,可真是居心叵测。”
晏寻将墨镜短暂摘下,直视着他的眼睛。就搭在鼻尖上片刻,又给重新戴了回去。
这次,他的后背卧进了柔软的沙发。
“确实是这样的。毕竟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学长跟我说,你是抱着我火速赶往医院的,后来才姗姗来迟是因为帮我去缴费了。但我记得很清楚,帮了我的那个人,是背着我的。”
江魏然听到这番话,浑身的紧绷也是松懈下来,伴着笑长吁一口气:“果然,那人就是不怀好意。晏寻你当时可能是太痛记混淆了,我就是背着你去的医院,不是抱着的。”
晏寻恍然大悟地点头:“是这样吗?”
“没错。”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后,晏寻点点头,起身,只道是耽误了学长的时间,不好意思,他得赶紧赶回剧组拍戏了。
休息的时间很短暂,更何况他还是求了林立珂半天,人家才不是很乐意地专程开保姆车送他过来的。
要不是他承诺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恐怕林立珂还不会松口。
毕竟他的演戏搭子还是顾莳一,要是比他去得晚,指不定被人怎么在背后编排耍大牌呢。
所幸,专程花了时间过来一趟,不亏。
一看到晏寻起身,江魏然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这……就走了?不再多坐一会儿?”
看晏寻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他又急忙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对话框上朝晏寻摆了摆,“那我们电话联系!你闲下来再回复我,我不着急!”
晏寻朝他点点头,也亮出了手机屏幕,眼神最后却扫过了他摆在桌上压根没怎么碰的饮品上,“辛苦学长专程跑一趟了,这杯喝的我结。”
他离去的动作很潇洒,没有半点留恋。
在出门的瞬间伴着清脆铃响,将鸭舌帽也给压低在了额前。
回到保姆车里的时候,林立珂还在消消乐,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也很意外:“结束了?”
“嗯。”
“我看你这么急切又真诚地请求我要出来见一面,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呢……”林立珂往店里探了探脖子,啥也没看出来,有些迷惑地嘀咕。
“事情是很重要,但人可不是。”晏寻笑起来,手机屏幕还真划到了江魏然对话框的那一页。
然后看着对方最新弹出的“加油”消息,没半分犹豫地点开个人页面,删除。
林立珂一眼就瞥到了,更愣了,“不是,我先狡辩一下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但你删的就是你刚见的那个人吗?”
“嗯。”晏寻也没否认。
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
就是他感觉林立珂的“为什么”都要刻进眼睛里了。
晏寻将鸭舌帽又盖住脸,座椅后调,准备再假寐一会儿。
毕竟昨晚昨晚梦醒来后,他就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愣是看到了黑夜泛白。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语毕,晏寻感觉好像形容的还不够准确,又补充上了后半句:“但是个骗了我很多年的小人。”
因为他说是他救了自己。
所以后来晏寻帮他拿到了他们高中额外的名额,还为他引荐了他心心念念大学的教授。
很多很多。
因为他救了他,所以他们家为了答谢,只要他提的,都尽量满足了。
晏寻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过,是他的家庭为他带来的,是生来的东西,不算自己的本事,
但后来他实在是太贪得无厌了。
在睡着前,晏寻还在想着这些。
更何况这些,本就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应该属于那个真正做了好事,却不留名的恩人。
当年他根本就不是痛得真的晕了过去,只是意识模糊了而已。
救了他的那个人也压根儿就不是背着他上的救护车,而是抱着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