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寻和温以宁引着女孩坐下。
她单独坐在一侧，与二人面对面。
晏寻伸手将菜单从餐桌上推了过去，尽可能地将语气放得温和，希望不会吓到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只点了几道。”
女孩的脸颊红扑扑地点了点，手指在菜单边角上捻了又捻，最终只局促地看向一旁的服务员。
一边指着那道图片漂亮的南城特色菜，一边小声地沟通。
没有扰乱女孩的节奏，晏寻静静地等待着她点完，然后看服务员出去时带上了门。
“离你最近的那一道青菜没有放辣，但是加了点不明显的蒜末。旁边的那道也是南城的特色，味道很好。整个餐桌上只有这两道放了辣，如果你不太能适应的话，我们可以再加点别的。”晏寻一道道地向女孩介绍着，她连连摆手表示自己都行。
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比较愉快。
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可能有几分不熟悉的尴尬之外，在几番生活化的对话过后，她也渐渐对这两名陌生人敞开了心扉，晏寻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李明珠。
用完饭后，晏寻又特意吩咐服务员带了瓶酸奶给她。
“你今年刚考进了南城大学是吗？很厉害啊。”聊天间，晏寻夸奖道。
难怪她会提出主动前往这边和他们见面。
不仅是因为这两日线下要举办活动，也可以提前过来观察一下未来四年要待的城市样貌。
李明珠声如蚊蚋地“嗯”了下，语气却很坚定，“因为我看资料上面说偶像也是在南城大学毕业的，就想着去了解一下，然后发现这里确实是一所不错的大学。”
话题自然而然地发生偏转，原本松弛的氛围下空气流速也开始变慢。
李明珠沉默着，晏寻和温以宁也没有催她。
时间分秒流逝，几分钟眨眼而过，她终于是耸动了下肩，长舒了口气，像是给自己鼓了番勇气——
“……偶像刚崭露头角的时候，我刚巧比较关注新剧，所以很幸运地就成为了最早的粉丝之一。”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沉了，路边的街灯接连亮起，是暖暖的橙光，成片成片地铺洒开。
那光线晕成了一个大大的光球，也模糊了记忆里过去和现在的边界。
“那个时候出于个人原因，我从偶像身上获取到了很多积极的能量，所以只要有时间的话我都会去跑他的线下，”李明珠说着，白皙的脸颊在顶灯下露出柔和的光，唇角微微扬着，很快却又平了下来，“那是在当时那部剧快要拍完了的时候。”
“因为我是在场唯一一个未成年。时间也不早了偶像不放心，就让我在他每次拍摄结束的后门等他送我去火车站。”她逐字逐句地说着，语速放得很慢，语气也很轻。
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上时，没有个明确的目标，瞧着空洞。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群人都做了些什么。”李明珠缓缓抬头，与温以宁和晏寻二人对视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又紧紧握起，下嘴唇咬得泛白，“……他们简直可以说是没有把别人当人。”
并没有展开去描述自己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哪怕只是回忆那些片段对于她而言似乎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他们把伤口都留在了脖子以下，不将戏服换下就看不见的地方。但其实就算被人看到了他们也不会害怕，毕竟有恃无恐。”
晏寻的手不知在何时悄然攥紧了。
他的目光依旧冷静地望着李明珠，认真倾听着，唇线却绷得很直。
那些事情，顾莳一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
“我听到那些人说，‘以前你很能耐那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趴在地上给我舔鞋吗’、
‘说到底你现在就是个低贱的戏子，名号都排不上，下半辈子也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仰望我了’这样侮辱性的话，不像是纯粹找茬的样子。”李明珠继而补充道。
晏寻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听到别人用这样的话去形容顾莳一。
在他的眼里，或者在很多人的眼里，他永远都是挺拔、清冷的，像一朵盛放在雪山之巅上的莲，又似是宁折不弯的竹。
那样一个心善又坚韧的人，竟然会被那样的东西贬低得一无是处。
晏寻的胸腔强烈起伏着，在对上身旁温以宁关切的眼神后，露出了一抹安抚性的笑容，强压下了满腔的怒火。
“从这些话里也不难听出他们好像以前就认识顾老师。”温以宁很快就抓到了重点。
他因为一直知晓这件事情，每每提及都会极为愤怒，可这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么多的细节。
那事情好像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晏寻没有说话，沉默着。
从因为李明珠所说的话中，那样的说辞令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
“总之，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愿意专程过来告诉我们这些。”时间不早了的时候，三人终于结束了今天的会面。
分别前，晏寻是发自内心的真的很感激这位勇敢的女孩。
经过了这番短暂的相处，李明珠总算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只要和他们说话就尴尬无措了。
她昂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晏寻。
里面好像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感，只是纯粹的、干净地注视着他。
“其实不用感谢我，”李明珠突然开口，面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真诚，“这件事情被压得很死，所以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恐怕是因为那些人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我也会害怕。”李明珠笑笑，捏着双肩包带子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但是，我看出来了，偶像对你的态度和对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晏寻微微一怔愣，原本弯腰想替她拖行李箱的动作也蓦地顿住。
李明珠表情认真，不复半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