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大门就好像是一道屏障。
外面关着顾莳一的成熟稳重,门合上的一瞬就卸下了所有伪装。
客厅的灯没有开。
顾莳一的后背抵着门,双手牢牢地将晏寻拥在自己的怀里,呼吸陷落在他的颈侧,或轻或重地轻轻蹭着。
吵闹的蝉鸣成片钻入微微敞开一道缝隙的窗,磨得人性子告罄。
发烫的手顺着脊背上滑,缓慢地、带着痒意停留在晏寻的后颈处来回摩挲。
没忍住从唇间溢出了一声轻喘,他正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倾身而下的顾莳一攫取了呼吸。
柔软的触感碾磨在唇上、颈侧,贴着、吮着,让晏寻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在某个温暖的午后,楼下草坪上互相舔毛的那对猫咪。
心底柔软成了一片,下意识地晏寻就环住了顾莳一的腰,双手抚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的。
他感到顾莳一的脊背肌肉变得僵硬,与他相贴的力道变得更重。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晏寻第一次明显地主动回应他。
如风暴般的吻却反倒是轻柔了下来,似今日的雨水般将晏寻整个包裹,浸泡。
晏寻合上了眼回应着,就连眼睫都在震颤,似振翅欲飞的蝶。
顾莳一的吻落在他的睫毛上,蜻蜓点水。
明明是难能温馨的场面,顾莳一以为晏寻终于原谅了自己。
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粉丝聚会上呢?
他想自己,想要了解自己,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今天还回吻他了,就是忘不了他。
越想,顾莳一就越是难捱心底汹涌澎湃的情潮,只想就这样将晏寻整个都吞下更好。
“顾莳一。”他突然出声唤他的名字。
下意识地就感受到了不妙,顾莳一强压着情绪缓缓与晏寻拉开一点点距离。
他喘着气,眼底似有水波涌动,望向晏寻的眼神竟是令人感到说不出的可怜,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然后,晏寻缓了缓呼吸,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我知道你瞒着我的是什么了。”
两个人实在是贴得太近了些,以至于晏寻哪怕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顾莳一骤然紧绷的肌肉。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顾莳一竟是破天荒地松开了手。
热度退去,冷意灌进了晏寻的浑身。
他凝视着顾莳一偏过头躲闪的目光,甚至还朝着卧室走去,“时间不早了,我们俩多少都还是受了点潮,你先去洗吧。”
眼看着那人就要再次钻入黑暗中,晏寻扬起了声音:“顾莳一!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拉门的动作猛地顿在中途,顾莳一半个身影都已经匿进了卧室更深的幽暗中。
他就那般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不走,但也不回来。
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看着他这个样子,晏寻深深吸了口气,再如何去压抑情绪都没能控制住颤抖的尾音:“那个时候,你怎么都不肯抱我,是因为你浑身都是伤吧?”
顾莳一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就转过了头来,表情被黑暗遮掩,以至于晏寻完全看不清他现在的样子。
但这样其实也好。
可以让他跟肆无忌惮地宣泄出心底的情感。
渐渐的,他开始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了,好像只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
“……你受了伤,被外人欺负了,回来了也不说,就一个人藏着掖着,被打成了个包子。顾莳一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我都误会你了,都以为你是不想要我了,那样子跟你歇斯底里你都还要瞒着,到底是为什么?”
“我就那么不靠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和依靠吗?”
晏寻说着说着,就感觉眼前起了一层雾气,模模糊糊地就将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变成了哈哈镜里的模样。
眼泪串成了珠子地沿着脸颊不断下滑,就连鼻子都控制不住地抽了起来。
凉风落在脸上,将成束的泪黏凝成痕,干涩地滞留,牵动着冰冷的痛感。
他什么都看不清。
但是却听到了顾莳一就像是从洞穴里探出了个头的兔子,轻声站到了他的面前。
那双手抬起去捧他的脸,拇指顺着将那些怎么都流不尽的眼泪擦去。
指腹的薄茧蹭过眼尾,留下一道晕开的红。
顾莳一的嗓音干涩,透着股哑:“……别哭了。”
哭得他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可晏寻的泪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淌得更多,争前恐后地往眼眶外钻。
就连平日里已经习惯的、属于顾莳一身上的皂香在此刻都变得格外牵动人的心神。
他一句接着一句哭诉着、抱怨着,没个尽头,肩膀也抖得厉害。
从高中时他冷淡的态度开始,到后来交往了喊他停下他也只哄不停。
“我们高中前那个暑假就见过了,你不告诉我。”
“……就连我妈妈来家里找我,你也瞒着我。”
可是为什么?
现在晏寻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明白,但又好似又一根绷紧了的线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愈发觉得有可能的方向。
猜想在脑海中成型,晏寻咬了咬泛白的下唇,声音压得很轻,似乎风一吹就要散去。
“……顾莳一,你是不是突然转专业跑去演戏也是为了我?”
他不说话了。
可晏寻还是感受到了他抚在他侧脸手指的凝滞。
夏雨总是这样不由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