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那天晏寻破天荒地穿了身正装。
是林立柯一早就给他准备好的,藏青色的西装,远比沉闷的黑要更适合他。
平日里随性的发稍微用定型喷雾抓出了纹理,保留了些许卷曲的蓬松感,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尾。
别着的胸针在吊灯下折射出银光,高傲挺胸的小猫咪尾巴高高卷起,是顾莳一送他的。
从酒店出来前,晏寻还站在落地镜面前整理仪容的时候,顾莳一就站在他的的身侧拿出了丝绒盒中的这枚胸针,亲手戴在了他的胸前。
感受着晏寻胸腔下富有节奏感的心跳律动,顾莳一的唇角极轻地勾了勾。
“我会在外面等你,保证你出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晏寻哼了一声,“幼稚。”
话虽这么说,但也没见晏寻嘴唇的弧度下降哪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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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宴会场地空旷盛大,长条餐桌上摆放着各式茶点,按照花朵形状摆放。顶做得很高,显得空间更广,坠着水晶的顶灯散着微暖的光晕。
端着从服务员手中托盘接过的香槟,晏寻站在桌侧轻微摇晃着酒液。
看着表面晃悠的弧度,晏寻既享受着无人打扰的安静时刻,却也同时感到万分无趣。
或许是因为宴会实在正式,所以并没有什么闲适氛围。
大多数人三三俩俩地聚集,声音极轻地议论着些什么。
那些人的唇角带着礼节性微笑的同时眼神却在四处游走,令晏寻本能地感到不适。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时不时有些人会回头看自己一眼,眼神莫名。
似乎和每次将邀请函寄到家里的那些宴会也并无什么区别,而他向来都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好好休息。
这么想着,晏寻的思绪便开始有些飘远了。
待会儿要不提早离场吧?
可能顾莳一还没到门口等着,正好还能杀他个措手不及,狠狠欺负他一番说“啊还说我一出门一眼就能看到你呢结果根本没有”,看看他手足无措的表情。
想到这儿,晏寻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抿了一口香槟,透明杯沿遮掩住他偷摸翘起的唇角,眼睛似饱腹的猫儿般眯起。
而且估计他出去的时候肚子应该还饿着吧?
这里也不可能准备什么正餐,第一次和顾莳一来首都,要不待会儿去吃点什么?
蓦地,有个人撞到了他的肩,还没来得及回头,下一秒晏寻就感到了一股湿漉漉的凉意自胸口淌下。
伴随着玻璃杯摔落在地上清脆声响的是面前服务员惊慌失措连连鞠躬道歉的颤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像是知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敢抬头,只自顾自地半跪了下来,将托盘摆在旁边去用手将玻璃碎片一块块拾起。
晏寻皱眉,正要跟着蹲下,“你别这么——”
“这位客人是想跟你说,你也别这么不小心,玻璃杯摔坏了也就算了,要是把手也个破了怎么办?对吧?”
身侧有另一道脚步声响起。
那声音的主人尾调下意识地上扬,又压低了嗓音,听着有几分意思。
好似平日里就并不是个低调内敛的人,眼下却又在这种环境下不得不表现出沉稳一面那般。
于是,晏寻直起腰挑眉望了过去。
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
男人虽说也套着西装外套,但衬衣却随性地只扣上了中间几颗扣子,到锁骨的上两颗敞着不说,也没有将衣角掖进西裤。
两侧一角内一角外地曲着,有几分褶皱痕迹,隐约露出劲瘦的腰身。
整个人站姿懒散,腿也一直一曲。
但最显眼的还是他的发型。
是个半剃头。
西装革履的模样瞧着本该格外不适配,可他周身显得贵气又莫名驾驭住了。
晏寻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人。
意识到自己打量这个陌生人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他收回目光,朝着那个眼泪汪汪抬头看着自己的服务员点点头,“嗯,你还是戴好手套,或者用扫把收拾干净吧。”
只是一件衬衫而已。
虽然倒在身上的不适感令人有几分烦躁,但还不至于让他因此朝一位不小心犯了错的服务人员大动干戈。
那人听到这番话后简直是要喜极而泣了,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如若真惹了晏寻生气硬要追究到底的话,会导致他扣掉一大笔钱或者直接失去这份工作的既视感。
“谢谢您!您可真是位大好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领您去二楼更衣室吧?”服务员擦擦眼泪,又将双手在腰上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做出个邀请的姿势。
晏寻顺着望去,这才发现在拐角极其不显眼的地方竟然有一节旋转楼梯。
那边的灯光很暗,只能看个隐约的模样。
“不用麻烦了,你指个路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晏寻婉拒。
虽然换衣服确实很有必要,但他并不喜欢陌生人跟着自己,更别提还是这么私密的事情。
那服务员好像还想再争取些什么,旁边的男人又发话了:“好了,你还是先把地上收拾干净吧,也防止又有其他人会因此受伤。”
他说完,看向晏寻,眼底的笑意很真:“你不介意的话我引你去二楼我专门的更衣室吧?衬衫的款式较多,酒店衣服质量毕竟差点,容易过敏。”
“我顺道去帮你叫一下其他工作人员帮你把脏了的衬衫拿去洗,宴会结束之前肯定就能干干净净地拿到手了。”
这听上去委实是一个不错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