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临近中秋的前两日,好些人家就已经开始忙活了。今年城中有了这番热闹,过节的气息不减反增,倒比以往还红火几分。
何夫人同禾夏一道去街边铺面买齐了摆香案要用的香饼、以及些鲜果酒食,更买了好些肉和菜蔬。
前些天盖房子,她在厨屋帮忙,跟着厨娘学了几次,自觉大有长进,非说要亲自动手做出一桌席面来。
何汝玉正在院中采摘树上盛放的木樨花,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禾夏也捂着嘴偷笑,两人对视一眼,看破不说破。
不一会儿,钟果儿从外面进来,见她们在采摘金桂,忙蹲在地上帮着挑拣落入花中的青蒂和枯枝,问道:“夫子,这花可是要用来做广寒糕?”
见何汝玉点头,她高兴地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我就在这待着,等做好了,我要多吃几块!”
禾夏逗她:“行!你就在这待好了!我可听说府学今日是要给假的,也不知某人会不会想她兄长?”
“当真?”
见她上钩,禾夏乐了。何夫人在旁边道:“傻果儿,自然是假的,要给也是明日给!”
“哦。”钟果儿点点头,不说话了。
何汝玉很快注意到她的情绪,俯身轻声问道:“可是想阿兄了?”
钟果儿摇头。小小的女孩说话声音闷闷的,隐约带着点哭腔:
“兄长上次休沐时说过,等他再从府学回来就要动身去往京都了。”
“所以果儿是怕兄长要走,舍不得他?”
钟果儿吸吸鼻子,重重点了头:“要是我再大一些,能跟着同去就好了。”
何夫人听得心酸,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辫子,爱怜道:
“好果儿,你兄长去京都是为考状元去的,你若跟着,他岂不是还要费心看顾你?这样一来,他就没法子全心全意温习课业了!况且,你毕竟是个小姑娘家,梁哥儿虽心细,可总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眼看天就冷下来了,京都那边一到冬日比这边更冷!果儿就留在家中读书认字不好吗?到时候阿婶给你烤栗子吃!甜丝丝的,足有半麻袋呢!”
禾夏冲她笑着挑了挑眉,也说:“还有还有,等降了霜,我就将后院的柿子打下来晒成柿饼,若是某个小丫头去了京都,那可就吃不着喽!”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钟果儿似被这些话劝住,很快笑起来:“那好,我就在家中等着阿兄!”
她方才还要哭,此刻忽而又笑,来不及落下的泪珠还挂在眼角,何汝玉拿帕子轻轻替她拭去,难得温柔道:“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那就准你一会儿多吃两块糕吧!”
广寒糕也叫桂花糕,取“广寒高甲,蟾宫折桂”之谶。每逢中秋,讲究点的人家都会采来新鲜的金桂,并将其拌入舂捣好的糯米粉中反复轻舂,令花香充分融入粉中,再佐以煮好的甘草水轻轻搅拌,随后将拌好的桂香米粉填入模刻中压实,最后扣出生糕放在蒸笼里文火慢蒸。
做起来难倒不难,就是费功夫。
因何父爱吃甜食,所以何夫人虽厨艺不精,却极擅做糕点,广寒糕就是她拿手的糕点之一。许是触事怀人,自何汝玉父亲故去后,她中间很有几年都未再做了。还是前年,见院中木樨开得实在扑鼻,何汝玉再三恳求想尝尝她的手艺,何夫人这才含笑应允。
舂米是个力气活。前年和去岁做糕时禾夏都不觉得累,可这些天冬儿又是帮着劈柴又是挑水,一个人把重活全做了,如今需她费点力,禾夏忽然觉得十分不习惯,忍不住说了两句:
“东儿这小子跑得可真快!不是说陆公子只给了他一天假么?怎得今日就不见了人影!敲门也没人应!”
钟果儿想起来什么,说:“我早起在巷口那里看到东儿哥哥了,那会儿夫子你们不在家,是有辆马车来接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