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璃眼神一凛。

对方不止一个人！

她翻身而起，把两个无声痛哭的孩子摁进垃圾堆里，然后起身朝海的康的方向跑去。

对方被海的康打伤了，淅淅沥沥的留下血迹。鹿璃敏锐的嗅觉像一只猎犬一般，顺着细微的血腥味一路追赶，路径逐渐偏离夜市中心，朝着人迹罕至的树林里深去。

……在哪里！？

“这边！”

海的康的吼声从前方传来，像指令，鹿璃拔腿奔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土路两边的丛林坡里，在藤木横生的树林里循着那一点点血腥追捕。

鹿璃紧贴地面，将伯.莱塔衔在嘴里，手脚并用在乱象横生的原始丛林里伏身冲刺。

“砰！”

一声枪响，从侧面传来！

鹿璃只觉得心脏一停，漏半拍的混乱伴随着浑身肌肉反射的瞬间躲避，她感觉那颗子弹擦着自己的脚踝而过——应该是的，她没时间去复盘。

“过来！”

海的康的声音传来，鹿璃一跃而上凸起的岩石，就看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她抬手上膛，一枪精准搭在蒙面的杀手的大腿。

身后一阵短暂的悉悉索索，然后静止。

鹿璃扭头，在暗夜中除了视力，五感都被放大。“……跑了。”她说，两步跳到海的康身边，海的康身下摁着一个和她差不多体型的男人，“ta手里有枪。”

海的康轻轻的“嗯”了一声，松开手。

男人没有能力再站起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里像ICU里呼吸机。

鹿璃走过去，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味。她不禁皱眉，终于看清他的下腹部正中央：一根枯树尖枝横穿了他的身体。

“他的同伙放弃他了。”海的康站起来，面色如常只是呼吸微喘，“大臂粗细的枯木扎在胃部，活不了了。”

鹿璃走上前，一把拉下男人的面罩：“（缅语）你是谁？”

对方闭眼装死。

鹿璃转头看向海的康，对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戏。

鹿璃有些无语，挑起一只眉毛，轻声叫她：“康嬢。”

“唔？”

“……”鹿璃指了指地上的人，“我们要对他进行询问吗？”

“审啊，”海的康笑道，依旧没动，“看你喽！”

鹿璃看出来她的调侃：“我不会。”

海的康抿嘴笑着，斜刘海遮住了左半张脸，右眼弯成月牙。她还是没有动，在鹿璃的疑惑中抬起手，伸出一只手指，猛地朝北9点钟方向的黑暗里一点。

“出来。我不认识他，你过来看看。”

鹿璃朝那边看过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像个鬼魂一样出来。

兰了扰一头短发遮住上半张脸，穿着紧身长袖长裤黑色行衣，几乎融入黑暗中。她走到鹿璃身边，海青色的眼珠子没有看她，但并不聚精会神，仿佛总留了一丝精力给她。

海的康用手指轻巧的点了一下地上的人，朝兰了扰一挑眉。

“不认识。”兰了扰瞥了一眼，弯下腰，“应该是dark web上被雇佣的某一个nobody（无名小卒），或者……”

她伸手，摁上男人的伤口，转头俯视他。然后猛地三指刺入腹部血肉模糊的创面，瞬间，男人的惨叫声响彻树林。

“是某个组织或者人，想要你们蓄意挑起什么大事。”

男人也不解释，只是哀嚎。

玛弗银达没有想到他的嘴这么硬，冷笑一声，三指在伤口里搅动了一会，像是摸到什么，忽然往外一拉！

霎时间，嚎叫变了调。

鹿璃看清了她手指上是什么，眼睛在一瞬间瞪大，生理性反胃的转过头，晚上在夜市里胡吃海喝的小吃都快吐出来了。

“如果你不说，我就把它全扯出来，然后塞到你嘴里。”玛弗银达的声音冷骘，手指勾着滑腻新鲜的肠，“我想你不希望以这么丑陋的姿态去轮.回吧。”

鹿璃默默的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海的康。海的康完全见怪不怪，仿佛早就知道这种残忍的手段是兰了扰可以做出来的。

“是……是委托，”男人的喉咙里满是血，发出的黏糊的声音像是含了一口水，“我、我不知道……”

玛弗银达停下手里的动作，思索了片刻后，转头看向海的康。“康嬢，我需要名字。”

按照杀手规则，第三方不能过问甲乙双方签订的契约内容。

海的康见状一咧嘴，露出一排牙。“求我？”她贼兮兮的夹着嗓子冲兰了扰调侃，“找我办事总得给点甜头嘛！”

“……amá（阿嬷/阿妈，非常尊敬的称呼）。”

“好，好。”海的康见好就收，走上前问男人，“你的雇主是谁？”

男人瞪大眼睛：“你们不能……不能问……”

“是的，是的，”海的康没耐心的打断他，“普通杀手没有权限过问，但是我例外。当然，即使你的同伴向审判台检举，也是我违反了规则。可是我是谁呢？”

男人盯着她，连喘息声都轻了。

她是海的康。

他被她们这种无赖卡bug行为震惊的发不出声，却又被玛弗银达手上的威胁打断了惊讶。

“我不知道ta的名字啊啊啊啊啊！”男人几乎被痛晕过去，快要断声，“ta……ta代号是，Y……呃呕！”

他仰头呕吐出一口血，像一只濒死的鱼一样张着嘴。

Y？

鹿璃蹙起眉。她暗中紧紧观察着另外两人的神色，兰了扰的脸变黑了，压下眉眼。海的康相反，快速的挑了一下双眉，但不变的也是脸上的凝重。

“你们的目标是kui？”

“bién diěu cám、太狡猾……”男人的声音变轻，变虚渺，像是灵魂抽离躯体，“我们、要杀死一个，南邦举……足轻重的人、”

“杀死，”他半阖着的眼睛忽然看向玛弗银达，“然后引起、Mapu、Yindea的注意……”

后半句没有了回应。

三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动，最后还是海的康率先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她支起身子，宣布，“走吧。你什么时候赶来的？”

玛弗银达跟在海的康身后，被鹿璃扶着一只肩膀，回答：“枪响前十分钟。”

“在傩舞那边？”

“嗯。”

三个人跨出树林，走到平坦的土路上。鹿璃和海的康追杀的紧急，身上略有擦伤，不过现下管不了这么多，海的康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集合时间。

“阮玛冉知道吗？”海的康问。

“这么大的动静，她又不是聋子。”玛弗银达说，“人群发生暴乱之后我也顺势躲起来了，在你们两个追过来之后。”

“看到她们三个了吗？”

鹿璃感受到手下的肌肉一僵，兰了扰的下颌微微错动。“看见了。”她的声音很轻，“死了。”

“……”

“两个孩子脖子中枪，手腕粗细的脖子，一枪就碎了。”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含着水，“kui……”

她没有说下去。

“条子来了吗？”海的康冷冷的问。

“没有，这里的地方出警可没有你们那里那么迅速。不过现在难说。联系一下阮玛冉，看看剩下两个接到没有。”

“找到了。”海的康低头看着手机，停下脚步，“我们直接回车那边。”

不远处是刚刚发生完枪击的现场，灯火依旧通明，却没有了人声的热闹。微弱的灯光和月光一起照在兰了扰的脸上，鹿璃侧目，看见一张悲悯的侧容，丹凤眼微垂，隐而不发。

对比海的康的过于冷漠的理性，鹿璃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兰了扰的一种悲痛。她没说话，凑过去，单手搂住兰了扰的后背，把人半圈在自己怀里。

海的康转过身，一阵猛风过，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那半张看着就悚人的左脸。

“kui死了。”

兰了扰没有回答，别过头，似乎在回避这个事实。

但好像海的康也只是为了提一嘴。说完，她就朝着反方向迈腿，从两人身边掠过。“阮玛冉跟我说，今晚连夜赶回寨子，天不亮我们两个就要出发赶往‘考场’。”

鹿璃在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呼吸一紧。

海的康身上的气质变了。

夏天的夜风有时候很诡异，明明是热的要命的天气，半夜竟然吹的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