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玛冉站在车旁边,嘴里叼着烟,感受到三人走过来,没动,只掀起眼皮。
鹿璃惊讶的看见她的眼尾有一些红,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眼神几乎要杀了鹿璃。
“走吧。”兰了扰忽然挡住她和鹿璃之间的视线,宽厚的肩背背对着鹿璃,对阮玛冉说,“尸体找到了吗?”
阮玛冉看向她,转身上车。“后车上。马仔开那辆,你们三个坐我的车,我开。”
海的康没说话,抢先一步坐上副驾驶,把后座留给鹿璃和兰了扰。
两辆越野飞驰在暗夜中,四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鹿璃悄悄望向后视镜,反射出阮玛冉一双愤懑的眼。
“你知道今天的刺杀行动吗?”玛弗银达忽然问。
“不知道。”阮玛冉回答,“没有任何消息针对除了今晚交易的我以外的人。我的手下赶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场。”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怒意。“所以是为了谁?”
玛弗银达淡淡的移开目光。
“我。”
海的康主动开口,打断了阮玛冉意有所指的攻击,“一共两个,跑了一个,另一个是个被雇佣的杀手。供出来目标本身是我,但是目的并不与我有关。有人想要搅乱现状。”
阮玛冉反应极快,错愕道:“选拔?”
海的康把刀簪拔下来,长发披散。她搂起头发,一卷,一挽,娴熟的簪了个后髻。
“这不是常事?每年选拔都会有条子企图挤进来,不过我更倾向于是玛弗银达的那个雇主来找她麻烦了。”
阮玛冉一愣,压低眉眼:“后面那个丫头片子呢?”
“嗯?”
“她是个条子!”阮玛冉直白的喝道,“我不信任她!”
“你不信任也没办法。”海的康冷声打断她,“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不想要部队明目张胆的打进来,我们最好在今年夏天结束之前把她送回去。”
阮玛冉咬着牙,不再说话。
“那个杀手最后说,是要引起玛弗银达的注意,”海的康继续自己的话题,“是个代号叫Y的人发起的任务。”
她忽然看向后视镜里那双微垂的丹凤眼,“有人找你啊。”
后座的人没有接话。
“你很受欢迎。”海的康的声音也冷了些。她日常嬉笑惯了,鹿璃少见她冷下来的神色,登时压迫十足,“玛银,嗯?比六年前更甚。”
鹿璃看见那双丹凤眼的眼皮轻轻一跳,心头一紧,出言打断:
“海的康。”
本身脸阴的不行的阮玛冉在听到她的话五官都展平了,瞪眼看向被叫的人。兰了扰猛地攥住鹿璃的手腕,力道很重,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
空气里忽然安静了两秒,安静到鹿璃觉得非常不对。
“我知道。”玛弗银达趁着机会快速接海的康的话,语气卑微顺从,“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刚刚她不知道,”
兰了扰深吸一口气,轻声辩解:“她不知道。康嬢,她不明白规矩。我替她道歉,她只是……心急。”
海的康没有立刻回话,沉默的用目光把三个人挨个打量一遍。
就连阮玛冉都抿着嘴,这个话头上竟然一声不吭。
“呵。”
最后,还是海的康最先放了话,一声气笑似乎带着很多不耐烦和无奈,“不知者无畏。算了,我不计较。”
兰了扰和阮玛冉的脸色放宽了一些。
鹿璃忽然反应到:“你说我的事情是什么?你跟康嬢商量了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兰了扰不看她:“是契约。你没有权利过问。”
鹿璃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双瑞凤眼不加掩饰的盯着她,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海的康措不及防的坦白:“她还了我一个血契,内容是送你安全回国。”
死守的防线就这么轻易被他人打破,玛弗银达猛地抬头,高声吼道:“康嬢?!”
“我作为血契双方的一方,有权利告诉我想要告诉的对象。再说了,现在不说,过两天她也是要知道的。”
玛弗银达怒意上脸。
“是你欠她的?”鹿璃转头问海的康。
“嗯。”
鹿璃很快理清思路,忽然看向兰了扰,眼底迸发出愤怒和心痛。
“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用在我身上!?血契这么重要的东西,海的康这么强大的人,你完全可以让她答应任何一个比这个更有意义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很有意义了。”回答很轻,很快的散在空中,被每一个人清晰的捕捉。
鹿璃一愣,随即眼底添上一层朦胧,墨色的瞳眸没有平时那么深邃黝黑了,像是温柔如水,又像是短暂的弥留出的一丝轻雾。
“……你就不担心我不答应吗?”
“这是海的康要担心的。她要还这个契约,不是我。”
鹿璃咬着牙,下颌绷得紧紧的,低下头。
她顿了几秒,企图像其他几位长辈一样快速收拾好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然后又抬起头对峙。但是她发现不行,她迅速而仓皇筑起的垒墙在看见面前活生生的爱人的一瞬间就被自己推倒,使她不得不重新低下头。
鹿璃狠狠的攥着兰了扰的手,虚张声势又脆弱。
海的康并不怎么关心后面的狗血情天,默默的斜了个眼,偷瞄着专心开车的阮玛冉。
阮玛冉后半段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去堵住自己的嘴和眼泪,打开车窗散去浓重的烟草味。
海的康收回目光,无声的叹了口气。
*
车开进寨子里,天已经朦朦做亮。
鹿璃跟着兰了扰下了车,转头看见已经得到消息的手下赶过来接应,一堆人从后车里抬出了那三具尸体。她望着,心里忽然翻出一股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