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i的尸体被放在地上,挨着两个孩子的尸体。
鹿璃走上前两步,但始终不凑过去。
海的康随手摸了一副普通墨镜,勉强遮住了面容,站在阮玛冉身边。她回头,看见有些踌躇的鹿璃,招手示意她上前。
鹿璃走过去,看清了那具尸体。
三枪,5.4mm,一枪在右肩,一枪左胸心脏,一枪后脑。Kui的眼睛还是瞪得很大,除了脸色有些失去血色般的灰黄,其他什么都没有变。
鹿璃有些愣神,她没有经历过完整的、被子弹夺取生命的过程,今天是第一次。直到海的康过来拍拍她,鹿璃回过神。
“她……多大来着?”
“不清楚,二十出头吧。”海的康递给她一支烟,自己点上,把打火机扔给她,“问这个干什么?”
鹿璃也点上烟,手心捻出汗。
海的康看着她,忽然一笑:“怕了?”
两人一边抽烟,一边远离了收拾残局的人群。
鹿璃任由烟油浸润整个肺腑,看着聚光灯下比平时沉默太多的众人,点点头,然后又立马摇摇头。
“怕是正常的。”海的康咬着烟,含糊的笑道,“放松,深呼吸,”她从腿带里拿出那颗石头,然后拔出刀簪,对着鹿璃压根看不出来的所谓的裂纹处精准一刺,“都是这么过来的。”
下一秒,看似坚硬的石头被撬开,露出里面一张两指大小的纸条。
海的康快速瞥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斜过去让鹿璃看。
鹿璃眯起眼,烂熟于心的翻译出密密麻麻的摩斯密码:
【Y bangjia(绑架)xixiao(奚婋) dianjin(靛金) zhizuo(制作)】
“Y是谁?”鹿璃低声问。
“不知道。既然没有说,就意味着还身份没有被破获。”
海的康收起纸条,团起来,然后捏在掌心,在一次抬手夹烟的瞬间吞入腹中,顺势呼出一口白雾。
鹿璃低头吸了口烟:“……兰了扰要去绑架?”
海的康没有回答。
“我们不能在她完成任务之前动手。”
海的康闻言一顿,冷眼斜着她。
鹿璃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如果Y真的是她的雇主,她在厄瓜多尔带回样本的任务失败,就一定要补偿回去。我们目前无法掌握和追捕Y,这个人会对她有威胁。”
海的康倒是比她显得更冷淡、更残忍、更无情:“我可没说对兰了扰负责。相反,我也是要追杀她的那一群人之一。”
鹿璃瞪着这个女人,感觉头皮发麻。她要对自己负责,源于兰了扰的那枚血契。
“嫝姨,”她咬牙低声道,“您不能这样……”
海的康没说话,随手丢了烟蒂,然后抬脚踩上去。
鹿璃就不说话了。
“您说过,【沉渊】榜上有名的人物其实维持着一个诡异的掣肘之势,”她深吸两口气,鼓起勇气问出来,“那么如果玛弗银达死了,是否会扇动全世界的蝴蝶效应?”
海的康撩起旗袍下摆,丝绒质感的内里把那两块碎石上的指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随手扔掉。
“杀手没有晚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
鹿璃猛地抬头看她,一双瑞凤眼眼尾泛红,下唇微抖。
海的康无声的扯了一下嘴角,“杀手是一把刀,刀的作用是什么?刀是用来杀人的,杀多了,刀会钝。钝了,就打磨。周而复始,直到某天刀身脆到断裂,就被扔掉。”
比如kui。
再比如玛怒。
“说起来很残忍,但是没了一个玛弗银达,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比她更强。任何人都是,我,也不例外。”
海的康不再多说,拍了拍鹿璃的肩膀,示意往回走。
那边的混乱也基本上收拾的差不多了,凌晨的人群逐渐散去,留着阮玛冉站在三具被草布裹着的尸体前,抽着烟。玛弗银达站在离她不远处,换掉了行衣,背着光,看不清神色。
海的康走上去:“通知家属了吗?”
阮玛冉仿佛没听见。玛弗银达回头看她,摇了摇头。
“明天一早通知家属吧,”海的康颔首看着地上的人,“过来见一下下葬之前最后一面。”她侧目看向阮玛冉,“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阮玛冉终于动了,眼珠子转而看向海的康,很冷,很痛:
“养着。”
海的康有些意外于她的回答。
阮玛冉并不奇怪于她们这样惊讶的反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翻开,里面赫然是一点棕色的血迹。
其他两人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kui跟你签的血契?”玛弗银达盯着那枚银币,轻声说,“是让你……”
“在她大婚那天跟我签的。在我有生之年永远不可以抛弃玛怒,不论她生前或者死后。至于代价,是她一辈子成为我的杀手,不得易主。”
有阮玛冉这么一个人物庇护,玛怒算是极个别可能“善终”的杀手。
海的康摸了根烟:“玛怒知道吗?”
“不知道。kui没有要让她知道的打算。”
听完,海的康没有什么再呆下去的意思,叼着烟转身准备离开。“我今晚上在这里借宿一晚,明天一早我们两个就要上路。”
玛弗银达抬眼看了一下她们,扭头看向鹿璃。鹿璃立马跟上来,拉起她离开。
海的康没有说话,安静的绕过阮玛冉,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黑夜里。
人群完全散去,鹿璃已经走上吊脚楼的走廊。快要进屋前,她忽然转身,隔着栏杆望见远处的女人。
阮玛冉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背有些驼。